“这是人吃的东西?”4
好呛人的语气,一来就发火,臭脾气,惯的!
哐当一声,饭碗在破旧的方桌上打着转,却未曾掉落一粒。
这是家里唯一一点油水做出来的最后一盘清蒸鱼,却依旧被嫌弃。
“夫……夫君,家里……这是家里仅有的了”苏轻荷低垂着脸颊不敢看他。
“你吃!我要看着你把它吃完,我要让你自己知道,你做出来的菜究竟有多难吃!”
原本等待着被打骂的苏轻荷,鬼使神差的抬起眼,对上了那道‘恶煞’的目光。
“看什么,吃饭!不许剩一粒!”陆承渊态度凶恶,一副随时爆发的煞神。
苏轻荷目光微眯,似乎没有听明白!
“还不快点吃!”
这下她听清了,是让她吃,还必须吃完!可是她吃完了,夫君怎么办?
“怎么,你也对自己的手艺知根知底,不过今天,你必须把它吃完!”
“知……知道了。”她低声应了一声,便安静的吃饭,这可能是她嫁给陆承渊大半年来,第一次会吃饱的一顿。
菜,味道没问题,此刻她很确定!
但夫君说难吃,她也不敢去辩解,或许是几天都没能吃饱的原因,这一顿她吃的很香、也很困惑。
她没有挨骂,更没有……
随着她将最后一口鱼汤送入口中,晚餐算是落下帷幕。
她再次抬头,目光清澈,眸中带着一丝亮光。
“知道有多难吃了吧?”陆承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道。
“哎?不难吃的。”
明明就是没问题,可夫君就是不满意。
“嗯?”陆承渊眉头微起,这丫头竟然敢和他犟嘴了?
“我……我知道了,我会学做好的,求夫君不要把我卖掉!”
闻言,陆承渊的眉头锁的更紧实了些。
入夜
床角抖动的厉害,那是大半个后背裸露在外的苏轻荷,蜷缩着,冻的厉害,虽未入冬,可夜晚的寒气还是较为凌厉。
“过来,你抖成这样,被子全被抖落了,你想冻死我啊!”陆承渊冰冷的声音刺破寂静的木屋。
“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三遍,后果你知道。”
略带恼怒的声音再次传来,苏轻荷顾不上抖缩的身躯,几乎是在第二次声音响起的瞬间,她艰难的移动着有些麻木的身躯,向着陆承渊身旁靠去。
还未靠近,整个身躯突兀的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然后箍在他的怀里,她惊吓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响再次惹他生气。
“别乱动,被子再被抖落,我就把你卖掉!”陆承渊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然后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包裹她的被褥被角压实在她身下。
过了好一会儿——
她预想的后续,没有发生,反倒是冰冷麻木的身躯在他怀中渐渐热乎。
“温暖”——她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又被她狠狠的掐灭。
许是他白天在外应酬,累乏了,才会放过她吧。
苏轻荷脑子一时很混乱,她大着胆子扬起头,看着眯着眼入睡的夫君,还是那张生人勿近的冷峻面容,就连说话也还是那般冷冰冰——
一夜无风雨,鸡鸣唤晨曦。
再睁眼,已经旭日高挂。
她睡过了时辰,夫君没有叫醒她?
苏轻荷慌忙起身,环顾四周,还好,还是这个木屋,她没有被卖掉!
她已经被父母卖了一次了——
“你这个赔钱货,陆秀才愿意花十两银子,那是你的福气,这银子,你休想染指,你弟弟娶媳妇还指望它呢。”
屋里屋外,陆承渊不见人影,又去应酬入了吗,可他哪来的银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昨天那条鱼,还是她自己前天去洗衣,在一滩浅水河流发现,用洗衣木棍敲晕,抓住的。
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怪她担心被卖掉,一个不好生养的女人,是最容易被夫家抛弃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觉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身躯立在身旁,遮去了大半的日照。
“夫……夫君,你回来了!”苏轻荷的声调里带着一丝雀跃,似乎他昨天的凶神恶煞对她没有任何威慑。
“嗯,把这块饼吃了,吃完和我出去一趟。”
苏轻荷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有什么东西不争气的贴附在眼眶。
“不是卖掉你!哭什么!”
“真……真的么?”
“苏轻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把饼吃了,别再让我重复!”
“嗯,我吃!”她知道,夫君真的要生气了!
……
“吃完了?”他收回思绪,瞥了一眼她手中干干净净的饼渣。
“吃完了。”苏轻荷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屑,不自知。
“……把脸擦擦。”陆承渊别过脸去,语气生硬。
苏轻荷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问:“夫君,我们……去哪儿?”
“镇上。”陆承渊简短地答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走,“跟上。”
她慌忙起身跟上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跳个不停。
嫁过来大半年,夫君从没带她出过门。最远的一次,是去后山那片河流洗衣。
今天……怎么突然要带她去镇上?
出了村口,一条黄土官道蜿蜒向前。
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偶尔有几棵老槐树伫立在田埂上,叶子已经泛黄。
陆承渊走得很快,苏轻荷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不敢喊他慢些,咬着嘴唇,迈着那双裹过又放开的半残脚,一步一踉跄。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陆承渊忽然停下脚步。
苏轻荷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急忙刹住。
“走这么慢,你是蜗牛吗?”他头也不回地说。
“对……对不起。”她垂下脑袋。
下一刻,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紧,别走散了。”
陆承渊语气依然冷硬,可他的步速明显放慢了许多。
苏轻荷愣住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隔着粗糙的布料,烫得她耳根发红。
她没有挣脱,也不敢挣脱。只是低着头,任他半牵半拽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走近了,她的目光变得活跃起来——
青石板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当铺、粮店、布庄、茶馆……虽不繁华,倒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