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节奏|全程第一人称|一生回望|隐忍BE|大唐温柔宿命悲剧)
天幕微光缓缓铺展,不烈、不艳,是贞观年间最温柔的月色清辉,漫过整座太极宫。
我叫李孟姜。
世人多记大唐公主,或飞扬跋扈,或权倾朝野,或和亲远嫁,留名青史。唯有我,唐太宗第十九女,临川公主,一生温驯,一生克制,一生恭谨,像长安暮春最淡的一缕风,轻轻来过,轻轻消散,史笔寥寥,无人多记。
我的名字,是父皇亲赐。
孟姜。
幼时我以为,这是世间最好的名字。孟是季春之首,姜为清雅草木,父皇许我温良、安稳、岁岁常青。我生于贞观初年,生在大唐最鼎盛、最明媚的岁月里。贞观风清,四海归心,长安十里繁华,万国衣冠来朝。
我长在太平盛世的云端,生来便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可我这一生,从始至终,只学会了一件事——安分。
同宫的姐姐,或恃宠骄矜,或性情刚烈,敢争、敢要、敢恨、敢求。唯独我,自小懂事,从不争宠,从不逾矩,从不惹半分风波。
父皇英明神武,开创贞观盛世,他有太多子女,太多家国要顾。我不是最貌美伶俐的,不是最聪慧机敏的,亦不是最得父皇偏爱的。
我深知,盛世皇家,宠爱从来稀缺。
于是我学着温顺,学着谦卑,学着藏起所有少女心性。
别的公主贪玩、撒娇、任性、肆意烂漫,我日日习书、练字、读诗、学礼。我写得一手好隶书,熟读书卷,性情柔和,举止端方,宫中人人赞我贤德。
可没人问过我,我是否甘心。
天幕柔光轻轻流动,映出我年少在掖庭读书的模样。青灯素卷,岁岁年年,我把所有少年热烈,都一点点磨成沉静温良。
贞观盛世太繁华,繁华到衬得我格外寡淡。
我看着姐姐们或得万千偏爱,或得殊宠恩典,或得自由肆意,我从不艳羡,也从不抱怨。我只告诉自己:
身为大唐公主,安稳无波,便是最好结局。
及笄之年,父皇为我择婿。
我不像高阳姐姐,可以肆意爱、肆意疯、肆意毁天灭地。我的婚事,是最标准、最规矩、最无可挑剔的贞观联姻。
夫婿周道务,名门世族,品性端良,家世清白,前途安稳。
人人都说,我得一桩上上良缘。
贞观十五年,我奉旨出嫁,离宫入府。
临行那日,长安落着温柔的春雨,宫柳依依,烟雨朦胧。我拜别父皇母后,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半分不舍,无半分娇泣。
父皇看着我,只淡淡一句:“孟姜性稳,朕放心。”
放心。
这是我一生得到的最高评价。
我温顺、懂事、安分、妥帖,让帝王无需费心,无需牵挂,无需担忧。
可世间最残忍的便是——懂事的孩子,永远最无人疼。
婚后岁月,平淡如水。
我恪守妇德,敬奉公婆,打理家事,教养子女,温柔贤淑,端庄持重。夫婿待我敬重有礼,却无热烈情深。我们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帝女良臣,相敬如宾,四平八稳,却从无半分少年缱绻、风月温柔。
我早已习惯。
皇家联姻,本是家国体面,情爱从来多余。
我在国公府岁岁安居,把日子过得沉静、规矩、妥帖如初。我依旧读书练字,静心修身,不涉朝堂,不结党羽,不问纷争。
大唐风起云涌,朝堂新旧更迭,无数皇子公主卷入权谋风波,起落浮沉,悲欢跌宕。
唯有我,数十年安然蛰伏,无声无息。
天幕缓缓流转,掠过我数十年安稳岁月。
别人的一生轰轰烈烈,我的一生,寂寂无声。
我见过贞观的鼎盛,见过永徽的更迭,见过长孙皇后薨逝的宫泪,见过皇子争储的暗流,见过高阳公主风波倾覆,见过无数宗室繁华落尽、荣枯轮转。
我始终站在风波之外,安静度日。
我以为,我这一生,便会如此平稳落幕,无大喜,无大悲,无波澜,无遗憾,做大唐最安稳、最无名的一位公主。
可命运从未放过安分之人。
高宗年间,风波渐起,宗室牵连无数。我的夫婿周道务,因故被流放边疆。
数十年安稳一朝倾覆。
我半生恭谨安分,从未做错分毫,却终究躲不过宗室牵连、朝堂风雨。
那年我已半生年岁,不再是宫中温柔少女,历经半生浮沉,早已心性淡然。可当流放旨意落下,我依旧心头彻冷。
长安万家灯火,再无我安居之地。
我随夫远赴荒寒边地,告别繁华长安,告别半生安稳。
边塞风烈,霜雪凄寒,无长安烟雨,无宫柳春风,无书卷清雅,只有漫天风沙、冷月寒霜。
我自小长在盛世深宫,锦衣玉食,温书度日,半生安居富贵,从未受过苦寒颠沛。
可我依旧未曾怨,未曾恨,未曾哭啼。
我依旧安分,依旧隐忍,依旧沉默承受所有起落。
天幕光影微凉,照见我暮年在边塞的身影。
一身素衣,鬓生微霜,眉目依旧温柔,只是眼底再无年少清光。
我在边地熬过数年苦寒,熬尽风霜,熬尽安稳,熬尽半生温柔。
待到归京之时,我早已身心俱疲,年华老去。
繁华长安依旧,人事早已全非。
曾经的姐妹零落殆尽,旧日宫苑物是人非,盛世故人大多消散风烟。
我归来,只剩一身疲惫,一腔沉寂,半生沧桑。
永淳初年,我病重卧床。
暮秋长安,落叶萧萧,冷风穿庭。我卧于病榻,静静看着窗外天色,忽然想起幼时父皇为我取名的光景。
孟姜,岁岁常青。
可我这一生,何曾常青过。
我温顺了一辈子,懂事了一辈子,安分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
我不争不抢,不怨不妒,不求不闹,我恪守礼法,谨守本分,忠顺皇室,贤良持家。
我活成了世人眼中最完美的大唐公主模板,却唯独没有活成过我自己。
我这一生,无错、无争、无过、无逆。
可我这一生,也无宠、无热、无热烈、无肆意、无半分真正的快活。
别人的公主一生,是风月、是传奇、是跌宕、是千古传说。
我的一生,是安分、是沉默、是隐忍、是无人记得的岁岁平安。
天幕微光渐柔,落在我将逝的眼眸里。
我这一生,生于贞观最盛时,长于长安繁华中,归于盛世落幕前。
我见过大唐最盛的烟火,守过最恭顺的本心,熬过最清冷的风霜。
世人记大唐万千风华,无人记我临川孟姜。
也好。
盛世多轰轰烈烈之人,少我一个无名无波的公主,无关紧要。
只是若有来生——
我不愿再生为天家女。
不叫孟姜,不求常青,不做恭顺安稳之人。
我只想做寻常人家普通女子,可哭可笑,可痴可怨,可任性,可肆意,可平凡热烈,可自在终老。
不必安分,不必懂事,不必一生沉默无人疼。
天幕缓缓收光。
终我一生,无波澜传奇,无惊天爱恨,无朝野风波。
只留一句,予我半生温柔隐忍:
长安岁岁风华在,世间再无李孟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