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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幕番外·东阳无宠半生悲

盛唐天幕历朝帝皇观兴衰

天幕幽光寂寂,掠过一众嫡公主的悲欢起落,避开高阳的骄纵荒唐,也掠过新城的姻缘薄凉,最终缓缓沉向贞观深宫最无人留意的角落,落在太宗第九女——东阳公主的身上。她没有嫡出的尊荣,没有父皇的偏爱,甚至在一众公主的名字里,都显得格外不起眼,却偏偏一生安分守己、温顺隐忍,终究逃不过政治漩涡的裹挟,一贬再贬,半生飘零,最终客死异乡,成了大唐公主里最无声、最委屈的一抹悲凉。

天幕之下,李渊默然伫立,眼底带着看透皇家骨肉凉薄的悲悯;长孙皇后神色柔婉,望着画面里安静怯懦的少女,心生无尽怜惜;房玄龄、杜如晦等贞观老臣魂魄静静旁观,而唐太宗李世民立在人群之中,望向东阳的目光,只有一份淡淡的陌生与漠视,那份父爱,浅淡得近乎可有可无。

东阳公主,唐太宗庶出之女,生母在后宫位份低微,无家世撑腰,无圣眷加持,在群芳争艳的后宫里本就黯淡无声。她自降生起,便注定无法拥有嫡公主那般与生俱来的尊荣,也得不到父皇一心一意的偏爱。李世民一生子女众多,嫡女个个放在心尖疼爱,宠女高阳肆意纵容,唯有像东阳这般不起眼的庶女,生来便被放在角落,无人过问,无人挂念。

她自幼性情安静内敛,温顺怯懦,深知自己庶女身份卑微,从不争宠,从不张扬,不参与公主间的攀比,不涉足深宫的勾心斗角。每日只安安静静居于偏殿小院,读书习礼,安分守己,小心翼翼活着。她乖巧懂事,从不惹事,从不恃身份放肆,可越是温顺本分,越是容易被忽略。太宗偶尔记起一众儿女,心中挂念的永远是嫡出儿女与宠爱的公主,从来很少想起还有这样一位沉默寡言的庶女。

天幕下,杜如晦看着这般光景,暗暗轻叹。皇家子嗣众多,嫡庶之分便是云泥之别,嫡女是掌上明珠,庶女便是宫隅野草,生来待遇悬殊,连父爱都要分出厚薄亲疏,实在凉薄。房玄龄亦是点头感慨,身为帝王,儿女众多,难免有心有偏颇,偏爱嫡出、偏爱娇俏,这般安静不争、毫无存在感的庶女,往往最容易被遗忘。

岁月流转,东阳渐渐长成亭亭少女,容貌清秀,性情温婉,依旧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到了适婚年纪,太宗才恍惚记起这位庶女,没有费心为她精心挑选名门翘楚,没有斟酌品性才情,只是循例指婚,将她许配给了功臣之后高士廉之子高履行。高履行是长孙皇后的表弟,出身名门,家教端正,品性忠厚沉稳,不算风流纨绔,也不算凉薄寡情,对待东阳敬重有礼,恪守夫妻本分。

这场婚事,没有十里红妆的盛大,没有帝后亲自关照的殊荣,只是皇家庶女按例的一场寻常联姻。太宗不曾为她费心谋划前程,不曾担心她婚后委屈,不过是随手安置,尽一份帝王对庶女最敷衍的责任而已,父爱浅薄,可见一斑。

嫁入高家之初,日子尚且平稳。东阳本就安分知足,不贪荣华,不慕权势,只想守着夫君,打理家事,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她收敛心性,恪守妇德,恭谨孝顺,善待府中上下,从不以公主身份骄矜跋扈,只求一份平淡安稳。彼时的她以为,自己虽无父皇疼爱,无母族依仗,至少能守着小家安稳,远离朝堂风波,平淡终老便是福气。

高宗李治即位之后,东阳被进封为大长公主,身份看似更尊荣,实则危机也在悄然逼近。她一生的命运,自此开始被一次次政治风波裹挟,再无宁日。

龙朔二年,李治的同母妹妹新城公主暴卒,驸马韦正矩被高宗认定为虐杀公主,盛怒之下将其处死。而当初,新城公主改嫁韦正矩的婚事,正是东阳公主从中做媒。李治迁怒于东阳,认为她所荐非人,当即下旨,将东阳贬斥集州。

天幕之上,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哗然。

“她只是个媒人,何错之有?”长孙皇后看着画面里东阳茫然无措、跪地请罪的模样,心疼不已,“新城的婚事,本是陛下旨意,东阳不过是从中传话,何至于被迁怒至此?”

李世民望着自己的儿子这般行事,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失望。他深知,李治迁怒东阳,不过是借题发挥,既发泄丧妹之痛,也掩盖自己当初强行拆散新城与长孙诠、逼她改嫁的过错。可怜东阳,安分守己,却成了帝王情绪的牺牲品。

被贬斥集州的东阳,第一次尝到了政治风波的残酷。她带着随从远赴边地,远离长安故土,昔日的大长公主,一朝沦为罪臣之身,受尽了人情冷暖。她本以为这已是人生低谷,却不知,这仅仅是悲剧的开端。

不久之后,章怀太子李贤谋反事发,朝野震动,武后借机大肆清洗异己。东阳公主竟也被牵连其中,“坐章怀太子累,夺邑封”,被削去了公主的食邑。她与李贤并无实质往来,却因这场政治斗争,彻底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公主。

天幕下,李治看着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神色微动,却无半分愧疚。在他眼中,皇权稳固,远比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姐重要。

武后望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东阳嫁入的高家,本就是长孙无忌的舅族,而长孙无忌正是她夺权路上的死敌。她早已视东阳为眼中钉,只是缺一个动手的时机。

垂拱四年,武后彻底掌权,清算长孙氏余党。东阳公主被认定为“长孙无忌舅族”,武后对她厌恶至极,下旨将她削去封号,与两个儿子一同流放巫州,也就是如今的黔阳古城。

这一次,她连“贬斥”的体面都没有了,直接沦为流放罪臣。她褪去绫罗华服,卸下皇家仪仗,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踏上了远赴湘西的漫漫长路。山路水路艰险,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昔日金枝玉叶,早已身心俱疲。

抵达巫州后,她在龙标一隅安家,传说中的“渤海世第”便是她的居所。这里三面环水,闭塞荒凉,远离长安繁华。没了俸禄仆从,只剩幼子相伴,帝女尊荣尽数消散。她生活赤贫,度日艰难,被禁归乡,无法祭奠亲人,只能在巫水潺潺、边城炊烟里,默默苦熬暮年时光。

天幕下,李世民看着小女儿(东阳)在边城苦度岁月的模样,心底终于涌起深深的愧疚。他从前对她太过疏淡,不曾用心疼爱,不曾为她谋划庇护,眼睁睁看着她被儿子迁怒,被武后清算,一贬再贬,最终沦落至此。身为君父,他终究是亏欠了她一生。

长孙皇后更是泪目难言。一众公主里,东阳最安分、最懂事、最无野心,偏偏过得最苦。无母族庇护,无父爱撑腰,一生如同风中浮萍,半点不由己。

房玄龄、杜如晦相视无言,皆是满心唏嘘。深宫庶女,看似金枝玉叶,实则命如草芥。没有偏爱,没有依仗,再温顺本分,也躲不开时代风浪,躲不开皇权清算,只能默默承受半生风霜。

长安元年,公元701年,东阳公主病逝于龙标,未能魂归长安,成为唐代葬于湘西边城的珍贵皇室印记。她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起落,没有惊世骇俗的情缘,没有盛宠加身的荣光,也没有自作自受的荒唐。只是一个安分温顺的深宫庶女,生来不得父爱,生来身份卑微,一生不争不抢,不妒不怨,却偏偏命途多舛,婚事敷衍、夫家败落、半生流放、晚景凄凉。

天幕光影渐渐黯淡,满场君臣皆是默然。

李渊长叹一声,皇家最是凉薄,嫡庶分尊卑,父爱有厚薄,越是乖巧不争之人,越容易被辜负,被命运随意磋磨。

宫墙依旧,梨花开落,大唐繁华依旧,却无人记得这位寂寂无名的东阳公主。她无宠无依,无援无靠,温顺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终究落得半生风霜,孤凉收场,成为贞观公主里最无声、最委屈、最令人意难平的一抹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