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流火炙烤关中大地,凤翔行宫的青砖被日色晒得滚烫,却烘不散殿内刺骨的寒意。田令孜手握一纸伪造废诏,以神策军甲士环立殿庭相胁,当着满朝残存臣僚的面,悍然褫夺昭宗帝位,改立更为年幼懵懂的德王李裕为新君。昔日端坐九五、心怀中兴的大唐天子,一朝沦为废主,被软禁于别宫偏院,龙颜蒙尘,尊严扫地,三百年李唐皇权的神圣,在宦官的权势淫威下碎作齑粉。而中原大地之上,各镇藩镇听闻朝堂废立剧变,皆心照不宣地加快整军步伐,各自盘算着挟新君、吞邻镇、窥伺九鼎的宏图,乱世逐鹿的烽烟,愈燃愈烈。
天穹之上,铅灰色的天幕骤然亮起,将这场荒唐又残酷的朝堂剧变,一字一句、一帧一幕,毫无遮掩地投射于苍穹,万里山河皆能共睹。天幕左侧,是凤翔行宫的紫宸偏殿,刀戟如林,寒光映日,神策军将士手持利刃,封锁殿门每一处出口。田令孜一身紫袍玉带,立于丹陛正中,眉眼间尽是权焰滔天的骄横,手中废诏被烈日照得纸页发白,字字皆是对李唐皇权的亵渎。被废黜的昭宗身着素色便服,独立阶下,身形清瘦单薄,昔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屈辱、悲愤与无尽苍凉,周身无一人敢上前劝慰,满殿唐臣垂首屏息,无人敢为废君说半句公道之言;天幕右侧,山河万里尽数铺开,汴梁、河东、河中、淄青等重镇帅帐次第显影。朱温端坐帅案之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质印玺,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冷笑;李克用身披猩红战袍,立于舆图之前,双目炯炯盘算着河东布局;其余各路藩镇或聚将议事、或调兵遣将、或遣使互通消息,每一处营帐都在酝酿吞并与算计,每一位枭雄的眼底,都藏着取代李唐的勃勃野心。
云端高阁之中,大唐历代先帝亡魂静静伫立,目光沉沉凝望着天幕之上的荒唐乱象,寂静之中,满是压抑的愤懑与悲凉。
李渊指尖攥紧,鬓边白发随情绪微微颤动,开国帝王目睹基业崩塌,声音里裹着百年沧桑的怆痛:
“朕起兵太原,定鼎关中,创下这三百年李唐江山,何曾想后世子孙孱弱至此!宦官竟敢擅废天子,藩镇冷眼坐视国难,朕的盛世基业,竟被糟蹋到这般境地,何其痛心!”
李世民眸光凝着寒芒,一身天策战甲的虚影若隐若现,雄主的锐利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憾恨:
“当年朕严控宦权、制衡藩镇,便是深知二者祸国之烈。奈何后世君主昏聩,放任宦官掌兵、藩镇坐大,一步步掏空李唐根基。如今废主闹剧上演,群雄磨刀霍霍,纵使朕有贞观治世之才,也难挽这倾颓大势。”
李治眉头紧锁,望着天幕中俯首无骨的唐臣,语气满是失望与悲凉:
“朝堂无骨,百官噤声,君王受辱却无人敢谏,李唐的文臣风骨、朝堂正气,早已荡然无存。当人心离散、纲常尽毁之时,王朝的覆灭,便已是定局。”
武则天负手而立,目光冷冽扫过田令孜与各路藩镇,语气带着历经权谋的通透与漠然:
“权宦不过借兵权逞威,终究是无根浮萍;藩镇野心昭然若揭,才是亡唐的真正祸根。昭宗空有中兴之志,却无驭臣掌兵之能,沦为棋局弃子,也是必然。乱世之中,强者方能掌天下,弱者注定被蚕食。”
李隆基面色沉痛,忆起开元盛世的繁华,再看如今山河破碎、皇权沦丧,一声长叹满是悔恨:
“昔日开元全盛,万国来朝,何等荣光。是朕晚年昏聩,宠信奸佞、放纵藩镇,埋下安史之乱的祸根,自此李唐由盛转衰,一步步坠入深渊。今日之祸,朕亦难辞其咎。”
云端议论声声回荡,苍穹之下,凡俗众生仰头凝望天幕,李唐朝堂废立的惊天变故传遍四海,人心愈发惶惶不安,乱世的阴霾,彻底笼罩这片曾盛极一时的大唐山河。
凤翔行宫的别宫偏院,草木荒芜,蛛网结梁,昔日的帝王居所,此刻沦为冷清囚笼。昭宗独坐窗前,望着庭院里随风飘摇的残叶,指尖微微颤抖。他还记得登基之初,自己立志清宦祸、收兵权、安百姓,欲凭一己之力,挽李唐西沉的落日;他也曾联合忠良,密谋铲除田令孜,妄图拨乱反正,重振朝纲。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密谋败露、忠臣喋血、自身被囚,如今更是一纸废诏,剥夺了他所有的帝王身份。
窗外偶尔传来神策甲士的呵斥之声,提醒着他如今阶下囚的处境。高墙隔绝了外界所有消息,他不知道关外群雄如何看待这场废立,不知道天下苍生是否还念及李唐,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将走向何方。满腔的中兴热血,早已被一次次的屈辱与挫败冷却,只余下无尽的悲凉与茫然。
田令孜立于紫宸殿新君身侧,看着阶下俯首称臣的百官,心中权欲得到极大满足。他以为掌控了新君,便能彻底把持李唐朝堂,无人再能撼动自己的地位,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乱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关外各路枭雄早已将目光锁定关中,正静待最佳时机,入局夺权。
汴梁帅府内,朱温听完密探传回的废立详情,眼底笑意更深,对麾下诸将缓缓开口:“田令孜擅废唐帝,已然天怒人怨,李唐民心尽失。无需急于西进,任由关中自行糜烂,待天下人皆厌弃李唐,我们再以顺天应民之名挥师入关,届时关中唾手可得,代唐而立的大业,便近在眼前。”
千里河东,李克用听闻消息,只是冷哼一声,继续整顿沙陀铁骑。他与朱温仇怨极深,一心积蓄实力欲争中原,根本无意理会李唐的朝堂闹剧。
乱世洪流滚滚向前,李唐的尊严被肆意践踏,群雄的野心在暗中疯长,三百年大唐的终局,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