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宗少年践祚,长于深宫妇人阉宦之手,不识民间疾苦,不察天下危局。终日沉溺蹴鞠宴乐,以浮华粉饰太平,眼底只有宫阙玉食、梨园丝竹,将天下苍生、寒门士子,皆视作无足轻重的尘埃;而那一位屡试科场、怀才不遇的黄巢,在他眼中,不过是屡考不中、心生怨怼的落魄举子,是不值九五至尊侧目一顾的跳梁小丑。
天穹之上,天幕被昏黄暮色与血色烽烟割裂成两半。一侧是大明宫夜夜笙歌、帝王嬉游的奢靡盛景,金殿琉璃映着灯火,丝竹漫过宫墙,少年天子眉眼骄矜,浑不知祸水已至;另一侧是关东赤地千里、流民遍野的人间惨状,枯田焦土,饿殍横陈,落第士子积压半生的愤懑,正随灾荒与苛政,酝酿成燎原之火。万民仰头凝望这割裂的国运图景,心底浸满寒凉;云端大唐先祖静立虚空,望着天幕里帝王的轻慢与士子的孤愤,眉宇间凝满化不开的沉痛。
彼时大唐,科场早已腐朽溃烂。权贵把持铨选,世家垄断仕途,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门第荫蔽、无金银打点,终究难逃落第宿命。黄巢出身寒门,胸藏丘壑,自少年时便苦读诗书,一心寄望科举入仕,凭一身才学报效家国,博取功名立身朝堂。
可长安科场,从来容不下寒门的赤诚。数度赴考,数度落榜,阅卷考官徇私舞弊,权贵子弟捷足先登,他的文章被弃如敝履,满腹抱负被门阀门第碾碎。一次次离长安而去,一次次看朱门酒肉、寒门血泪,一腔报国热血,在科场的不公与朝堂的凉薄中,渐渐淬成刻骨恨意。
待到关东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掘草根、食观音土,饿殍遍野,地方官吏依旧催逼赋税,层层盘剥。走投无路的流民揭竿而起,黄巢振臂一呼,将半生科场失意、半生家国愤懑尽数倾泻,数十万绝望百姓应声归附,乱世烽烟自此燃起。
急报传至大明宫,朝臣跪奏黄巢起兵、席卷州县,请陛下早做防备。
锦榻之上,僖宗正把玩蹴鞠,听闻“黄巢”二字,听闻“屡试不第”四字,忽然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毫无半分帝王该有的警醒与凝重。
“不过是个考不中科举的落魄书生罢了。”他漫不经心地将蹴鞠抛向身侧宦官,眉眼间尽是深宫养出的傲慢,“科场失意,便聚众作乱,宣泄私愤,此等胸无格局的落第匹夫,何足为惧?”
田令孜躬身附和,刻意淡化军情,顺着帝王心意奉承:“陛下所言极是。一介寒门举子,屡试不中心生怨怼,不过借灾荒裹挟流民,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地方官军自可轻易剿灭,不必扰了陛下雅兴。”
僖宗听得愈发心安,挥手将奏报拂落尘埃,连细看一眼都不屑。在他眼中,自己生于龙庭、掌天下权柄,是天定至尊;黄巢困于寒门、困于科场,是屡败的落魄士子。一个高居九重,一个沉沦草莽,云泥之别,何须忌惮?他只当对方是因科举落榜、心生嫉妒的无能之辈,只当这场乱世作乱,不过是小人物的一时泄愤,转瞬便可平息。
天幕之上,将这一幕致命的轻视映照得清晰无比。少年帝王眉眼轻佻,言语嗤薄,无视流民疾苦,无视烽烟蔓延,只以科场成败、门第高低评判天下人;而天幕另一侧,黄巢立于乱军之前,眼底是半生科举屈辱、半生世道不公的滔天恨意,那一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沉郁杀意,正随大军一路西进,步步逼近长安。
朝堂依旧歌舞升平,帝王依旧轻视草莽,宦官依旧蒙蔽圣听。僖宗从未想过,科场的不公碾碎了多少寒门希望,苛政的无情逼死了多少黎民百姓;他更不会知晓,自己此刻对落第举子的嗤笑,终将化作焚毁盛唐的烈火,将长安的朱门玉阙、龙庭尊荣,尽数付之一炬。
天幕流转,光影愈发刺目。深宫的奢靡与民间的苦难、帝王的轻慢与枭雄的孤愤,两两相对,将晚唐最后的荒唐与悲凉,烙印在天地之间。
云端大唐先祖望着天幕之中的景象,绵长的叹息在虚空久久回荡。
李显望着少年帝王的轻蔑,满心愤懑:“因科场不公逼反士子,因帝王轻慢放任烽烟,不识人心,不恤苍生,这般昏聩,大唐焉能不亡!”
李旦眉眼低垂,满目悲凉:“寒门无路,科场倾颓,落第之恨化作燎原战火;帝王轻嗤,盛世梦碎,晚唐的末路,早已写在这傲慢之中。”
太平公主眸光凝霜,满是唏嘘:“权力垄断仕途,门第扼杀才华,落第士子的孤愤,从来都不是一时意气;而帝王身居九重,以轻蔑视苍生,终会被乱世反噬。”
李渊面色沉痛,声含悲戚:“朕开科取士,本为网罗天下英才、平衡世家寒门,后世子孙却败坏科场、漠视士子,亲手点燃亡国之火,何其痛心!”
李世民紧锁眉头,憾意彻骨:“贞观广纳贤才,不问出身,只求德才兼备,奈何后世徇私舞弊、阻塞寒门,逼得良才反戈,自毁江山根基!”
长孙皇后轻声轻叹,悲悯绵长:“落第藏恨,深宫藏骄,一边是报国无门的赤诚,一边是居高临下的轻蔑,王朝人心尽失,覆灭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