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长安天穹的银色天幕轰然铺开,无半分消散之意。
玄武门宫道之上,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僵立原地,天幕里提前映出的伏兵四起、骨肉相残画面,字字诛心,幕幕泣血。李建成一身太子朝服被风掀起,面色惨白如纸,他望着天幕中自己中箭坠马、血染宫门的结局,指尖死死攥紧缰绳,指节泛青,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悲凉。
“二郎……竟真的容不下我兄弟二人。”
李元吉怒目圆睁,周身戾气翻涌,拔剑欲往秦王府方向而去,却被李建成伸手拦下。事到如今,他再天真,也看懂了天幕昭示的宿命,更看懂了那位战功赫赫的二弟,心底藏着的决绝杀心。
太极宫中,高祖李渊站在海池龙舟之上,望着天幕上“李氏骨肉相残”七个鎏金大字,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他是大唐开国帝王,是三个儿子的父亲,方才还在期盼诸子同心,转眼便要目睹手足相残的惨剧,胸口闷痛难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王府内,李世民一身玄甲凛冽,周身杀伐之气尽显。天幕将他的谋划全盘曝光,府中谋臣武将皆面露惊色,劝他暂缓行动,可他眉眼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愈发坚定。
“天命既定,事在人为,今日之事,断无回头之理。”
话音未落,九天天幕骤然泛起层层柔光,两道不同的时空光影,在天幕之上缓缓重叠,现世之人尽数被拉入这片无形的空间,与另一时空的自己并肩而立。
一侧是武德九年的众人:尚是秦王的李世民、秦王妃长孙氏、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帝王李渊、满朝文武;
另一侧是贞观九年的众人:已是大唐帝王的李世民、依旧伴在身侧的长孙皇后、朝中贞观旧臣、早已物是人非的朝堂众生。
两个时空,相隔数载,同一批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心境,在同一片天幕下,共观这场开启李唐乱世的血色政变。
贞观九年的李世民,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帝冠,褪去了当年秦王的青涩桀骜,多了帝王的沉稳威严,却也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站在时空光影里,垂眸看着身旁武德九年、一身玄甲、满眼狠戾的自己,心中翻涌着无尽的复杂与怅然。
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踏着兄长弟弟的鲜血,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亲眼看着,这场玄武门之变,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原罪,即便日后开创盛世,也终究逃不过内心的煎熬。
武德九年的秦王李世民,抬眸对上未来帝王的目光,瞬间读懂了那份登顶之后的孤苦,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有退路。
长孙皇后站在贞观九年的时空里,一身雍容凤袍,眉眼温婉,却带着久病未愈的孱弱。她垂首看向身侧武德九年、还是秦王妃的自己,当年那个陪在夫君身边,坚定支持他、安抚府中将士的女子,眼底满是心疼。
她亲历过玄武门之变的惊心动魄,也陪李世民走过了九年帝王生涯,看着他从热血男儿变成孤高帝王,看着朝堂风起云涌,看着皇族子嗣渐渐长大,也早已看透,这场骨肉相残,不过是李唐皇族权斗的开端。
“二郎,这一路,你终究走得太苦。”长孙皇后轻声呢喃,目光落在天幕上的血色画面,眼底满是悲悯。
武德九年的长孙氏,抬头望着未来端庄温婉的自己,心中已然明了,夫君终将走上那条至尊之路,而她,会陪他共赴风雨,只是这风雨之中,注定沾满血亲的鲜血。
李建成望着贞观九年、君临天下的李世民,看着他身着龙袍、受万人朝拜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原来天幕所示皆是真相,他终究会死于亲弟之手,而二郎,终究会成为这大唐的帝王。
“成王败寇,终究是我输了。”他轻叹一声,眉眼间尽是宿命般的悲凉。
李元吉死死盯着贞观帝王,满眼都是不甘与怨怼,却也明白,一切早已注定,无力回天。
两个时空的人,静静伫立在天幕之下,无言凝望。
武德九年的他们,正身处血祸前夜,满心惶恐、不甘、决绝;
贞观九年的他们,已历经岁月洗礼,坐拥盛世,却满心悔恨、怅然、疲惫。
天幕之上,玄武门喋血的画面依旧清晰,青石板上的鲜血,染红了李唐开国的底色,也注定了往后数百年,皇族之内,再无手足情深,只剩权斗厮杀。
而天幕之外,更多未知的时空光影正在悄然涌动,武周年间、开元盛世、安史之乱、晚唐覆灭……无数李唐后人、朝堂君臣,都将在岁月流转中,被拉入这片天幕,共看这大唐从血色开国,到盛世繁华,再到山河破碎的全程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