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连续几天的跨省办案让他的睡眠又降到了低谷。温叙从他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陆峥面前。
“新的褪黑素?旧的那瓶还有半瓶。”
“不是褪黑素。”温叙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罐独立包装的茶叶,“这是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混合配方,我从一个做芳香治疗的同行的茶园订的。她说这批花是秋天收的最后一茬,安神效果最好。你抽屉里那罐薄荷茶喝完了,这罐续上。”
陆峥接过茶罐打开闻了闻。洋甘菊的清甜和薰衣草的幽淡混合在一起,带着阳光晒过干花的独特气息。他把茶罐放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温叙正从洗手间出来,用纸巾擦着手,衬衫袖口沾了几滴水渍。陆峥把泡好的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喝。你今天也没怎么休息。”
温叙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不错。比我预期中好喝,这批花的配比比上一批更精准。”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一边写一边说,“我在整理传播路径的时候发现一个规律——程问远的理论在传播过程中会不断被改造,但核心逻辑始终没变:痛苦无法承受,死亡是解脱。执行者在这个逻辑框架里被赋予了引渡者的角色,觉得自己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帮人。”1
这对搭档太好嗑了吧
“叶维把花瓣换成了布料,把安眠岛换成了静水深流。他以为自己是在创新,其实他只是把同一个公式套上了不同的变量。”陆峥接过他的话。
“对。但问题也在这里——公式一旦存在,变量可以无限替换。我们每抓一个叶维,就会有另一个了解这个公式的人替换新的变量。”温叙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树状图,从程问远开始,向下分支出沈眠、宋持予、韩峄,再向下分支出秦欢、叶维,以及一串尚未完全确认的模仿者和被影响者。树状图的末端画到他停下了笔,在最后几个节点上打了问号。
“程问远在监狱里,但他留下的这棵树还在不断长出新芽。”
陆峥看着那棵画在纸上的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棵树上的每一个名字,温叙都参与了追捕或分析或审讯。他是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名字从阴影里拉到阳光下。但每拉出一个,就会在圈子里引发新一轮的讨论和传播。这几乎是一种悖论。
“温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工作——你做心理画像、做嫌疑人分析、做学术交流——这些专业的产出,会不会也在传播链上?”
温叙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想过。每次写报告的时候都在想。我写程问远的犯罪心理分析,是为了帮助警方理解他的作案模式,但同时这份分析如果被不恰当的人看到,它也可以被当成一份操作指南。叶维就是这么学会的——他不是看了程问远的原版教唆材料,他是看了我们写的分析报告。我们把刀拆开了给别人看,告诉他们不要拿刀,但有些人会把拆开的零件重新组装成一把新的刀。”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眼神里有一种陆峥从未见过的动摇。“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在拆墙,还是在砌墙?”1
这段心理描写好有深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