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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深渊同渡

陆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守夜人案的结案报告。这份报告他写了整整一下午,修改了三遍。不是因为案情复杂——守夜人的供述很清楚,证据链也很完整。而是因为他在写受害者名单的时候,每写下一个名字,笔尖都会停顿。

周野。二十二岁,建筑系学生,毕业设计笔记本被发现于隧道岔洞。张栩。二十三岁,自由摄影师,相机存储卡被发现于隧道档案室,连同他最后拍摄的一批深城地下光影。陈远。二十六岁,昏迷前对医生说“那个人说下面很美”。何冬。二十一岁,和朋友打赌走进隧道。方屿。去年秋天失踪的年轻人,遗骸被发现于硐室角落。

他揉了揉眉心,放下笔。窗外恰好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斑嘴鸭和椋鸟正成群掠过刚被雨水洗净的山谷,它们的迁徙季和这个案子几乎同步结束。而他手中结案报告上最后一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句号,也终于在此刻落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温叙拎着一盒饺子和两杯茶走进来。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结案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然后停在陆峥脸上。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结案报告上写不出他杀的所有人。”

温叙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只是把饺子和茶往陆峥面前推了推。陆峥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温叙又往他盘子里拨了好几个。窗外,深城初夏的夜晚安静地降临了。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和晚霞的余晖交替闪烁。支队大楼里的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每一个还在加班的身影。

吃完饭,陆峥站起来走到窗边。温叙也站起来,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楼下院子里,赵阳正骑着小电驴载着小周从外面回来,车筐里装满了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零食,两个人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大得连三楼都能听见。老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终于点上了结案之后的第一支烟,烟雾在夕阳的光里缓缓升腾,散成淡蓝色的薄绡。

“温叙。”陆峥忽然开口。

“嗯?”

“下个案子,你还来。”

这不是疑问句,也不是祈使句,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基于过去所有并肩作战的经验、基于彼此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基于温叙对他每一次说“我会在”之后从未失言的事实,而得出的结论。

温叙侧头看着他。陆峥的侧脸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那道从颧骨延伸到太阳穴的旧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深邃的眉骨依旧和初见时一样锋锐如刀。

“好。”温叙说。

初夏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书桌上的几张便签纸。便签纸在空中翻了几个身,落在地上,背面那些熟悉的字迹在霞光里一闪而过——“记得吃饭”,“别抽太多烟”,“薄荷茶放在左边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