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接过防护服,动作熟练地套上。陆峥低头帮他检查拉链和袖口密封,动作生疏但专注。拉链卡了一下,他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地把卡住的布料扯开,然后重新拉好,顺便把温叙歪了一点的头灯轻轻扶正。这两个动作前后加起来不过几秒,但站在一旁的老方默默把头转了过去,对着隧道的黑暗咳嗽了两声。
“气体检测——氧气含量正常,没有有毒气体。可以进入。”小周的声音从头灯旁边挂着的对讲机里传来。
陆峥率先走进了隧道。头灯的光束在黑暗的隧道里切开一条狭长的光带,照亮了拱形的混凝土墙壁和地面上厚厚的积尘。墙壁上长满了霉菌,黑色和深绿色的斑块交错蔓延,像某种病态的壁画。空气又湿又冷,气温明显比外面低了七八度。温叙紧跟在陆峥身后,他能听到陆峥平稳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咔嚓声。这个声音让他安心——不是因为这趟现场毫无危险,而是陆峥走在最前面。
隧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三百米之后出现了分岔。左边是一条窄窄的支巷,右边是主通道。小周用荧光棒在分岔口做了标记,然后看向陆峥。
“分头查。老方带人走右边,小周跟我走左边。”陆峥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左边支巷的地面。积尘上有清晰的鞋印,不止一组,大小不同,方向都朝着支巷深处。其中最新的一组鞋印纹路还很清晰,没有被后来的落尘完全覆盖,时间不会太久。“有人来过。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
他沿着支巷往里走。这条支巷更窄,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五,温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头灯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出一片晃动的光圈。支巷的尽头是一个扩大的硐室,大约有十平方米。硐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已经腐烂了大半的防水布,地上散落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和一卷被水泡烂的绳索。但最显眼的不是这些杂物,而是硐室中央的一个水泥台。水泥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塑料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部手机、几张存储卡、一块智能手表、一个机械硬盘。陆峥戴上手套打开箱子,取出一部老式智能手机。手机的背面贴着褪色的蓝色贴纸,隐约能看到建筑系足球队的标志。
“周野的手机。”他说。
往箱子底下继续翻,相继找到了张栩的相机存储卡、何冬的智能手表。这些在物证库系统里全部标注了“已提取”却“实物失踪”的电子设备,全部在这里。它们在灰尘和霉菌的陪伴下被藏在隧道深处的暗室里。温叙的目光则被箱子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笔记本吸引住了,翻开封皮。内页是手写的记录,字迹细小工整,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探险规则”、每一次带人进入隧道的纪要,以及一段反复修改的关于“地下帝国”的宣言。其中一页写着:“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探险。但他们不知道,每一次深入地下,都是向我靠拢一步。我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城,而我是这座城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