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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深渊同渡

赵阳马上在物证系统里查询,过了大约一刻钟摇了摇头,声音发紧:“张栩的相机存储卡、陈远的手机、何冬的智能手表——全部在各自案件的物证清单里标注了‘已提取’,但最新的物证库盘点记录显示全部不见了。和上次周野手机失窃的模式完全一样。”

白板前诡异地安静了好几秒。陆峥的笔尖在“守夜人”三个字旁边又画了一道锋利的箭头,直指“系统内部”。四个受害者的电子设备全部在警方物证库里不翼而飞——这已经不是巧合,这是一种意味着更大危险的信息渗透。

“所有失踪设备最后一次在物证记录中的更新日期给我拉一份。内部有人隔一段时间就从物证库把指向守夜人的东西清干净。”陆峥对赵阳说,声音平静如常,但每个字都透着冰冷。

赵阳飞快地敲了一串查询指令然后抬起头:“都集中在三年前和一年前的两次大规模物证整理时段。物证库的出入审批在那两个时段里经办人都是物证科的老孙——但老孙退休之后,他女儿的医疗费账户在近三年里额外入账了三笔现金,金额都不小,收款备注全是‘同事慰问’。”

陆峥沉默了。老孙在支队物证科干了二十几年,退休的时候大家都去敬酒,说他是支队最老实的人。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查一下老孙退休后这三个时间点前后几周的监控录像,看他有没有深夜回到物证库的记录。同时申请调取那四名受害者的完整户籍信息和家属联系方式——我要核实每一个受害者的个人情况。温叙,你留在研判室。天亮以后我们重启‘地下隧道’的现场勘查。”

“几点出发?”温叙问。

“天一亮。”陆峥看了一眼窗外,东边的天际线还是墨蓝色的,但已经隐约透出最底层的亮光。

温叙没有再说话,他把四份新调出的卷宗依次排在桌面上,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做并案后的嫌疑人升级版心理侧写。在他笔下,“守夜人”的动机、行为模式、空间选择和心理画像正在从六年前那份青涩初稿里脱胎而出,变得像一柄成型的手术刀——冰冷、锋利、准确。

陆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笔下逐渐成型的文字。窗外的天色悄悄发生变化,档案室的白板上写满了线索、箭头和名字。周野、张栩、陈远、何冬、方屿——五张年轻的面孔被磁铁固定在白板最上方,他们的沉默像在无声地提醒每一个走进这间档案室的警员:有人在等答案,而有人在等下一个猎物。

清晨五点半,深城南郊。

天色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废弃水泥厂的轮廓在这片微光中逐渐清晰起来。厂区占地大约两百亩,四座锈红色的高塔并排矗立,塔身上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钢筋交错的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在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厂区地面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出了纵横交错的沟壑,野草从水泥缝隙里疯长出来,最高的已经齐腰深。

陆峥把车停在厂区外围的警戒线旁,推门下车。清晨的冷风裹着水泥粉尘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眯了一下眼睛,随即睁开,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厂区。老方的车已经到了,停在厂区东侧,旁边还有两辆技术科的勘察车和一辆照明设备车。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搬运设备,老方站在厂区主入口的铁门前,手里拿着一份厂区平面图,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