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喧嚣渐渐隐去,五条悟那带着体温和汗意的拥抱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狗卷绪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旧时光的窄桥。
风吹过,金黄的叶子落了一肩。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褪色的红绳结,缠绕在指尖。
记忆的潮水,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就淹没了堤岸。
那大概是她生命里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狗卷家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九岁的她,瘦得像一根苍白的竹竿,在这个家里,她是完美的咒言师苗子,唯独不是狗卷绪。
也就是那时,她成了“爱与花”的常客。
花店的位置很偏,在一条快要被城市遗忘的小巷尽头。
推开门时,门铃总是会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伏黑凝总是在店里。
她有着像向日葵一样明亮的笑容,二十岁的年纪。
看到小绪推门进来,她总会放下手里的花,笑眯眯地招呼。

来啦?今天想要什么糖?
绪不说话。
那时候她还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狗卷家的禁制像一道铁闸焊死了她的喉咙。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糖果,又或者,只是看着伏黑凝修剪花枝时专注的侧脸。

我们小绪长得真好看像,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
伏黑凝总这么说,轻轻捏一下她冰凉的脸蛋。
相比之下,那个叫甚尔的男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那时的甚尔十六岁,一身黑衣,眼神凶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角落里擦拭长刀,或者阴沉着脸盘点账目。
每次看到绪进来,他总会皱起眉毛,声音冷硬。

狗卷家的小鬼,我们这小本生意,养不起你。
绪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琥珀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既不害怕,也不退缩。
然而,当她再次推开门,被冬日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时,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虽然还是皱着眉,却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狗卷家的仆人总是会循着踪迹找到了巷子口。
他们穿着统一的族服,眼神冷漠。
绪缩在花架后面,手指攥紧了衣角。
甚尔当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刀往腰带上一别,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店门口。
他没抱着胳膊,用那双凶狠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外面的几个人。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仆人似乎有些忌惮他,最终悻悻离去。
甚尔关上门,回头看见绪还缩在角落里,他走过去,语气依旧硬邦邦。

还愣着干嘛?过来喝牛奶。
日子像流淌的小溪,悄无声息地淌过。
绪见证了那对夫妻之间,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滚烫得吓人的爱意。
那是伏黑凝的生日。
花店早早打了烊,甚尔却迟迟没回来。
伏黑凝把店里剩下的几支百合插在花瓶里,又拿出一小块蛋糕,切成两半,一半放在桌上,一半留给了还没回来的甚尔。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绪陪着她。
深夜,门铃终于响了。
甚尔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头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
他看起来很疲惫,衣服上还有几处破损,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丢。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绒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伏黑凝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朵很小的、镂空的雪花。

路边捡的。

丑死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甚尔别开脸,耳根却红得不像话,语气凶狠地掩饰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