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霜贴着冰河的岸线慢慢化开,不再是冬日那种坚硬冷白的模样,而是软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壳,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碎晶。
北国漫长的寒冬终于走到末尾。
左航踩着半融的雪往前走,靴底碾过混着冰水的冻土,发出细碎又湿润的声响。身边的人步伐放得很慢,没有往日穿行雪原时的急迫,指尖偶尔会拂过岸边冒头的嫩草芽——那是冰雪之下偷偷醒过来的生机,淡得几乎看不见,要俯下身,才能嗅到一点清浅的草木气息。
“冰要化完了。”邓佳鑫低声开口,目光顺着蜿蜒的冰河望向远方。
往日覆满厚冰的河面,此刻中间已经破开一道狭长的水流,清凌凌的活水推着碎冰缓缓漂流,大块的浮冰相互碰撞,发出沉闷悠远的嗡鸣,顺着河道一路往山下淌去。曾经冰封千里的北国,正在一点点卸下厚重的雪衣。
左航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雪粒早就不再漫天飞舞,风里的寒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温润的潮气。他抬手,拂去邓佳鑫肩头沾着的一点残雪,雪落触到体温,转瞬化成水珠,洇在布料上。
“嗯,冬天过去了。”
他们一路从风雪最烈的北境腹地走来,见过狂风暴雪掩埋山径,见过寒夜里悬在墨色天际的冷月,见过雪原深处栖息的生灵。所有惊心动魄的旅途,都在这缓缓消融的冰河岸边,慢慢归于平和。
邓佳鑫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冰凉的河水漫过指尖,带着融雪独有的清冽。碎冰从他眼前漂过,有的带着冻结在里面的枯草,有的裹着几粒被冰封一整个冬天的碎石。
“之前我们在山巅遇见的那只白狐,不知道有没有熬过最后的寒潮。”
左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密林,林木枝桠上积压的厚雪成片滑落,砸在地面,扬起一阵白雾。
“应该没事。春来了,猎物会慢慢多起来。等再过些时日,草木长盛,说不定还能再遇见。”
他们沿着河岸缓步继续前行,没有赶路的目标,只是单纯地感受北国冬尽春来的时刻。
雪原不再是单调的纯白,大地露出深浅不一的棕褐,零星的野花花苞藏在枯草之下,等待气温再升高一点,就会破土舒展。远处连绵的雪山峰顶依旧覆着白雪,山脚却已经悄悄换了光景,像是一场漫长的梦,正在缓缓苏醒。
一路埋下的伏笔,那些藏在风雪里的约定、未说完的往事,都在这样温柔的春光里悄悄沉淀。不必急着揭开所有答案,离150章的主线落幕还有一段路途,还有山川风物,还有未走完的路。
邓佳鑫轻声说:“等北国的雪全部化尽,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啊。”左航转头望向南方,视线穿过层层山林,“等把这里的故事收尾,我们就辞北国,赴江南。”
风掠过解冻的冰河,携着残梅最后的淡香,缠绕在两人身侧。
雪原风月将收,春风缓缓来。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