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篇：第十五章

离开禅那园后的第二天，阿黎骑着“论文”往正东方向前去。

这一带林木更加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偶尔能听见远处兰那罗的歌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童谣。

按照纳塞尔给的坐标，她要找的是一片被称为“静默空地”的区域。据说那里最近每到午夜，就会有一群向日葵突然“苏醒”，并举行某种形式的“集会”。

“论文”似乎对这里的草格外感兴趣，走几步就要低头啃两口，阿黎不得不频繁拉紧缰绳。

“再吃我们就没晚饭了。”她拍了拍它的脖子，“而且，你不怕被兰那罗抓去当‘非法放牧’的被告吗？”

“论文”打了个响鼻，勉强收敛了一点。

午后时分，阿黎终于找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比想象中要小，大约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被高大的乔木环绕，只在正上方留出一个圆形的缺口，让阳光能直射下来。

空地中央，几十株向日葵安静地伫立着，花盘低垂，像是正在午睡。

阿黎翻身下马，把“论文”拴在附近的树干上，然后走近观察。

这些向日葵的品种很奇特，茎秆呈现出淡淡的银灰色，叶片边缘有一圈细微的金色纹路，像是被谁用金粉勾勒过。

她蹲下身，指尖泛起草元素光芒，轻轻触碰其中一株的茎部。

“……能量流动异常。”

她低声自语，“光合作用效率是普通向日葵的三倍以上，但呼吸作用却几乎停滞……这不合理。”

普通植物如果光合作用过强，会产生大量氧气和能量，必须通过呼吸作用消耗掉，否则细胞会受损。但这些向日葵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锁住”了代谢过程，只保留光合作用。

“人为干预的痕迹很明显。”

阿黎皱起眉，“而且手法很精细……不是纳塞尔那种粗糙的实验能做出来的。”

她决定守到晚上，看看这些向日葵到底会搞什么花样。

于是，阿黎在空地边缘找了块干燥的岩石，铺上防潮垫，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记录向日葵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斜，空地上的光斑从圆形变成了狭长的斜条。

临近午夜，气温下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就在月亮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

“咔、咔、咔。”

细微的机械咬合声从空地中央传来。

阿黎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片向日葵。

只见那些原本低垂的花盘，正缓缓抬起，转向月亮的方向。

紧接着，它们的茎秆开始扭曲、折叠，像是在调整坐姿。几分钟后，几十株向日葵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花盘彼此相对，静静地“站”在那里。

“……真的在开会？”

阿黎屏住呼吸，悄悄摸出素描本，借着月光开始速写。

会议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围成一个圈。

然后，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其中一株向日葵突然“开口”了。

不是用声音，而是直接通过茎秆的震动，在空气中传递出一段清晰的摩斯码节奏。

“哒哒哒——哒哒——”

阿黎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摩斯码，但作为植物学家，她对这种有规律的震动再熟悉不过——这是某些植物在受到威胁时，用来警告同伴的“化学信号”的物理版本。

“它们在……传递信息？”

她立刻掏出那台便携式声波探测器，调到震动分析模式，对准向日葵群体。

屏幕上，波形图疯狂跳动，一段段规律性的震动被解析出来。

虽然无法完全破译内容，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

“光”

“不足”

“修正”

“等待”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