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在

9月27日23:45 玖从地下车库的电梯出来时，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柒又忘了拔，插在会议室电脑上整整一个下午，里面是明天董事会要用的并购案数据。他给柒发了三条微信，没回。电话也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奔驰大G安静地停在B2最角落的位置，旁边几个车位全空着。玖快步走过去，远远看见驾驶座的门开着，车里的阅读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柒身上。

他倒在车位旁边的水泥地上。

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冲过去。柒侧躺着，左手搭在腹部，右手无力地摊开，指节上有新鲜的擦痕。嘴角有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眼睛紧闭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逃不开什么。

“柒总！”玖蹲下去，手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轻易碰他。“柒总，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玖看见他后脑勺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深色痕迹，混着灰尘，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立刻掏出手机，先拨了120，报地址时声音绷得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挂了急救电话，他又打了110。

“对，公司地下车库，B2层C区。伤者头部有外伤，意识不清。”他顿了一下，“是我上司，可能是被袭击。”

打完电话，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垫在柒头侧。他注意到柒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拨出电话是今天下午，备注名只有一个字：二哥。

通话时长11秒。

玖没动那条记录。他坐在旁边的地上，把柒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慢慢地搓着。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他想起柒今天开会时的样子——穿那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T恤，坐在会议桌主位，听完二嫂那个设计项目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再考虑一下”。很委婉，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拒绝。

二嫂当场就红了眼眶。

玖当时站在柒身后，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玖跟着上了救护车，在刺耳的鸣笛声里，他握着柒的手一直没松开。护士要给柒做检查，让家属让一让，玖说：“我不是家属，我是他秘书。”

“那你也得让。”

玖松了手，退到角落里，看着护士剪开柒的袖口。手臂上有几道旧伤疤，颜色很浅，但纵横交错，不像是一次造成的。玖别开眼，喉咙里堵着什么。

柒在救护车上醒了一次。很短暂，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扫过车厢，最后落在玖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玖看懂了——他在说“别怕”。

玖愣住。该害怕的人明明躺在担架上。

然后柒又闭上了眼，这次眉头拧得更紧，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玖重新握住他的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柒总，我在。”

那阵颤抖慢慢平息了。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初步检查说是三根肋骨骨折，左臂骨裂，后脑有挫裂伤需要缝针，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玖站在诊室外面，靠着墙，看着护士进进出出。他给公司行政打了电话，让对方联系柒的家人——通讯录里“大哥”的号码拨过去是空号，“二哥”通了，但响了很久没人接。

最后他翻到自己的号码，备注是“秘书”。

柒的手机没设密码。玖看了一眼屏幕，又锁上了。

凌晨两点，柒被转到普通病房。单人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困得眼皮打架，但不敢睡。他想起柒下午在会议室的样子，那么平静地、温和地拒绝了一个方案，然后被自己的亲哥哥打进医院。

“你这种人，活该没人要。”

玖猛地坐直。柒还在睡着，但刚才那声含糊的呓语还在空气里飘。他凑近了些，看见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

“别过来……我没……没有抢……”

玖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柒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全是惊恐，像刚从深渊里爬出来，分不清现实和噩梦。

“柒总，是我。”玖没挣开，任由他抓着。“玖，你的秘书。你在医院，安全了。”

柒盯着他看了很久，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他慢慢松开手，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报的警？”

“嗯。”

“救护车也是你叫的？”

“嗯。”

又沉默了一阵。柒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谢谢。”

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打着石膏的左臂。“别谢了，明天董事会我替你推了。还有，”他顿了顿，“你二哥那边，警察会处理。”

柒没回应，但玖看见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病房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玖靠在椅背上，困意再次袭来。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柒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小时候……也是这样。他打我，爸妈说……是我先惹的。”

玖没睁眼，但手伸过去，覆在柒冰凉的手背上。

“睡吧，柒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亮着的窗口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像柒这样的人，把所有的疼都吞下去。

但总有人会看见的。

玖握紧了他的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