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缝后的执念

那只干瘪惨白的手在门缝里停驻片刻，指甲缝里的黑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楼道里积年的灰尘，指尖微微弯曲，朝着众人的方向轻轻勾动，伴随着一阵细碎又黏腻的呢喃声，从门缝里幽幽飘出来。

“回来……拿回你的东西……”

“别丢下我……把记忆还给我……”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分不清男女，只透着化不开的怨怼与悲凉，一字一句砸在耳边，让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苏晓吓得捂住了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身体死死贴着冰冷的墙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刚从怨念攻击下捡回一条命的王强，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着那只手，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咒骂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年纪最小的陈宇，更是直接腿软，扶着楼梯扶手才没倒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神空洞又绝望。

林烬的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却被身侧的谢随轻轻拉住了手腕。指尖相触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他心底一丝慌乱，他转头看向谢随，撞进对方沉静锐利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静的审视。

“别冲动，这是引诱。”谢随压低声音，嗓音清冷，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它在逼我们主动进去，贸然踏入，只会落入圈套。”

林烬点头，目光重新落回302室的门缝上，指尖再次摩挲着手腕的疤痕。此刻疤痕的滚烫感愈发强烈，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在与门后的执念产生某种共鸣，脑海里那片模糊的空白，又开始隐隐作痛，零星的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昏暗的房间、哭泣的女声、散落一地的纸张，还有一道模糊的背影，可不等他抓住，就彻底消散，只留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

他强行压下脑海里的不适感，仔细打量着302室的房门。门板破旧不堪，布满划痕与虫蛀的孔洞，那行血红色的字迹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还在缓缓流动，透着一股诡异的粘稠感，门内一片漆黑，像是无底的深渊，能吞噬所有光线，也能吞噬所有闯入者。

“现在……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苏晓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无助，“午夜十二点马上就要到了，系统规则说，午夜到凌晨六点不能开门，可我们连住的房间都没找到……”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他们踏入遗忘公寓至今，一直停留在楼道里，根本没有找到可以安身的房间，一旦到了午夜，就算他们不开门，门后的东西会不会主动闯出来？更何况，刚才王强触碰遗失物已经触发了怨念，此刻整个公寓的怨念气息，都变得愈发浓重，周遭的空气冷得像是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随抬眸，目光扫过整栋楼道，最终落在三楼两侧的房间上。每层楼有四户，房门大多紧闭，唯有301、303、304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同样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端倪，唯独302室的怨念气息最为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主线任务是存活七天，首要任务是找到安全的房间，避开午夜规则。”谢随语气笃定，目光快速扫视，“302室是支线任务的关联点，暂时不能进，先选其他房间落脚，午夜之后再做打算。”

说完，他拉着林烬的手腕，径直朝着301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周身的寒意与压迫感，成了众人唯一的依靠，王强、苏晓和陈宇哪怕满心恐惧，也只能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不敢有丝毫掉队。

走到301室门口，谢随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侧耳贴在门板上，凝神听了片刻。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浓烈的怨念波动，相较于302室，算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抬手，轻轻推开301室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灰尘簌簌掉落，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远比楼道里的血腥味要好闻。

房间不大，是上世纪老式单间格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在墙角，床垫泛黄发黑，上面堆着一团破旧的被褥；床边放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瓷杯，还有几本散落的旧书；墙角立着一个斑驳的衣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腐烂不堪的旧衣物，挂在衣架上随风轻轻晃动，看起来格外阴森。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只有门外楼道里微弱的月光，光线昏暗，看不清角落里的细节，却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怨念气息远比楼道和302室淡薄，暂时没有致命的危险。

“先进来，关好房门，午夜之前不要外出。”谢随率先踏入房间，松开林烬的手腕，转身将房门紧紧关上，插上门栓。

房门关闭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呢喃声、风声都被隔绝，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寂静，只剩下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苏晓吓得差点叫出声，慌忙在书包里摸索，最终摸出一只老旧的手机，勉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终于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王强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依旧心有余悸，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黑色的印记，此刻还在隐隐作痛，脸色惨白地开口：“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手臂现在还没知觉，再晚一步，我是不是就死了？”

“是遗失记忆化作的执念怨念。”林烬走到木桌旁，仔细打量着桌上的旧书，书页早已泛黄发霉，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日记”两个字，“系统规则里说过，典当的记忆会化作副本怨念，反噬闯入者，这栋公寓里的一切，都是被典当、被遗忘的记忆所化，那些无主遗失物、302室的怨念，都是如此。”

他翻开旧日记，霉味瞬间变得更加浓烈，页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多已经晕染开，只能看清零星的片段：“忘记了”“好痛”“别拿走我的回忆”“我还在等”……零碎的字句，拼凑出一股浓烈的悲伤与绝望，让林烬手腕的疤痕，又一次隐隐发烫。

谢随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怨念陷阱后，才缓缓开口：“新手副本的怨念能力有限，只要不违反规则，不主动触碰执念之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刚才我用掉了初始道具，你们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初始道具，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现在都检查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摸索，很快都在自己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和谢随之前那枚相似的银色徽章，只是上面的纹路略有不同。苏晓的徽章刻着花瓣纹路，陈宇的是星星纹路，王强的则是粗糙的石块纹路，徽章入手温热，都刻着与他们手腕隐隐呼应的神秘印记。

王强看着手里的徽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攥紧徽章，再也不敢小瞧这个诡异的世界，也不敢再对谢随有丝毫抵触。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发出“铛、铛、铛”的声响，沉闷又诡异，整整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到了。

钟声落下的瞬间，整栋公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敲门声，还有各式各样的呼唤声，凄厉、哀怨、沙哑，此起彼伏，从一楼一直蔓延到六楼，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打房门，无数道声音在门外呼唤，让人头皮发麻。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让我进去……”

敲门声重重砸在门板上，“咚咚咚”的声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头，301室的门板，也开始微微晃动，仿佛门外有东西在试图推门进来。

苏晓紧紧攥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芒都在颤抖，陈宇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王强也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房门。

林烬走到门边，贴着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的寒意与怨念，他转头看向谢随，却发现谢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林烬轻声问道。

谢随收回目光，浅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压低声音道：“这栋公寓的主人，遗失的不是普通记忆，而且，它盯上的不只是我们所有人，是你，还有我。”

话音刚落，301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贴近门板的呢喃声，不再是之前模糊的呼唤，而是精准地喊出了两个名字。

“林烬……谢随……”

“你们的记忆，也在这里啊……”

林烬瞳孔骤然收缩，手腕的疤痕瞬间滚烫发烫，脑海里的空白碎片，再次疯狂涌动，尖锐的痛感席卷而来，让他身形一晃。

谢随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寒意瞬间暴涨，看向门板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门外的怨念，竟然认识他们！

而他们遗失的记忆，竟然就藏在这栋遗忘公寓里！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剧烈，门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破开，那道呢喃声，还在不断地贴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蛊惑与怨毒，一遍遍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引诱着他们打开房门。

林烬靠在谢随怀里，忍着脑海里的剧痛，死死攥紧拳头，终于明白，这场生存游戏，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们被卷入这里，不是因为随机匹配，而是因为他们自身遗失的记忆，早就和这栋遗忘公寓，和302室里的执念，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这场以记忆为筹码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无法置身事外。

谢随紧紧扶着林烬，目光死死盯着晃动的房门，薄唇紧抿，眼底一片冰寒。

他知道，午夜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而他们身上疤痕的秘密、遗失的记忆，很快就会在这栋公寓里，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