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台上的另一面

连续几天，沈娆都没有再试探宋亚轩。

不是因为她放弃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高效的方法——不再演戏，直接进攻。

比如今天中午，她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宋亚轩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鸡腿夹到他碗里。

“抱着”这个词在高中校园里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核弹。

宋亚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而沈娆泰然自若地吃着饭，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笙笙（系统） 【宿主，你刚才那句话在全校范围内造成了至少三十个人的心理冲击。校园论坛上已经出现了相关的帖子。】

#笙笙（系统） 【标题是‘高三那个沈娆和那个谁在一起了？’回复已经破百了。】

沈娆差点笑出声。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宋亚轩。他正在低头吃她给的鸡腿，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小仓鼠。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宋亚轩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不是害羞的弧度，而是得逞的弧度。

#狗蛋（系统） 【宿主，她又在全校面前撩你了。你就不怕太高调？】

#狗蛋（系统） 【为什么？】

#狗蛋（系统） 【……可是你们还没在一起。】

他咬了一口鸡腿，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

下午第一节课后，沈娆收到了一条微信。

沈娆想了想，正准备回复“改天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笙笙之前说的那句话——“增加日常亲密接触的频率和强度，让他主动暴露真实面目。”

如果我去操场和陈旭“偶遇”，宋亚轩会怎么做？

他上次说“想把那个男生的手从你腰上砍下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沈娆舔了舔嘴唇，改了主意。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给宋亚轩发了一条。

宋亚轩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三个字，一个句号。简洁得不像一个会撒娇的男孩。

沈娆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笙笙（系统） 【目标角色的回复速度和平时一致。但用词比平时少。可能是……不高兴了？】

#笙笙（系统）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沈娆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那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

第三节，操场。

沈娆换了一身运动服——和上次那件不同，这次是一件白色的紧身运动背心搭配黑色的高腰瑜伽裤。腰线、锁骨、肩颈线条全部暴露在外，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运动品牌广告里走出来的。

陈旭看到她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弯下腰系鞋带，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后颈一片白皙的皮肤。陈旭的目光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沈娆的眼角余光扫向看台。

看台上空无一人。

奇怪，他不在？

#笙笙（系统） 【目标角色目前在天台。系统检测到他的心率在上升，情绪波动较大。】

#笙笙（系统） 【暂时未知。但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前往——】

#笙笙（系统） 【宿主，这不是叛逆的时候——】

但沈娆已经拿定了主意。

沈娆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走。她的步伐很快，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一口气爬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

沈娆推开门的瞬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宋亚轩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充满了恐惧和讨好的声音。

一声闷响，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沈娆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边，微微探出头。

天台上的场景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三个男生跪在地上，脸上都挂了彩，嘴角有血，眼眶淤青。其中一个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看起来被打得不轻。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修长身影。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拎着一个人的衣领——那个人的脚几乎离地，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去掰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

然后那个人被像扔垃圾一样甩了出去，撞在天台的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中，那个穿校服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那张脸——沈娆太熟悉了。

冷白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那双平时总是泛着无辜和羞怯的杏眼，此刻冷得像两块冰。

不，不是冰。

冰至少是透明的、可以被看穿的。

他的目光像是黑洞——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漠然。

像是一个人看着三只蚂蚁在脚下挣扎。

沈娆的心跳骤然加速。

不是害怕。

是震惊。

是——她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每天都在怀里撒娇，某天你回家，发现它正在撕咬一只活鸡。

被顺毛的大型犬×冷血的黑洞。

这两个极端，竟然是同一个人。

#笙笙（系统） 【宿主，系统检测到目标角色的攻击性指数达到危险级别。建议立即离开——】

但沈娆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细节——

宋亚轩的左手指关节上有血。

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打人的时候，指关节蹭破了皮，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而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情人呢喃。但那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给死刑犯宣读判决书。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直接磕起了头。

宋亚轩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低头擦着手指上的血。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以及门缝后面，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娆没有躲。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直直地看着他。

宋亚轩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发生了变化——

先是瞳孔骤缩（那是被发现真实面目的震惊），然后是下颌线微微收紧（那是本能的防备），再然后——

他弯了弯嘴角。

那张冷戾的、漠然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面具，在零点几秒内被卸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沈娆最熟悉的那个表情。

乖巧的、无辜的、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笑容。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软，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沈娆盯着他看了两秒。

宋亚轩歪了一下头，笑得更加无辜了。

沈娆没有拆穿他。

她走进天台，目光扫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的男生。他们看到沈娆的瞬间，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笙笙（系统） 【系统推测：目标角色可能以“沈娆”为威胁筹码。比如——“谁敢动她，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沈娆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个人……

她走到宋亚轩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手指。

沈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她包里常备这种东西，因为原主以前也经常磕磕碰碰。

她拉过他的手，低头仔细地把创可贴缠在他的指关节上。

宋亚轩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目光里那种冷戾的、漠然的东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几乎是脆弱的神情。

#狗蛋（系统） 【宿主，你的心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

宋亚轩： “但我怕说了……姐姐会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一吹就会碎掉。

沈娆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伪装。只有一种裸裎的、没有任何遮掩的真实。

那种真实里有恐惧，有不安，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别走。

求你。

沈娆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

沈娆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向那三个还跪在地上的男生。

那三个人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他们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恐惧的那种抖。

沈娆明白了。

不是“他们听他的”。是“他们怕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沈娆的心上。

他抬起那双杏眼，看着她，目光里有潮湿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沈娆沉默了很久。

沈娆忽然笑了。

宋亚轩微微一愣。

宋亚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一字一句，说得坦荡又决绝。

#笙笙（系统） 【宿主，你在说什么——】

，天台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亚轩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在一点点重组。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乖巧的、伪装的笑。

而是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宋亚轩上前一步，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娆没有挣扎。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沈娆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宋亚轩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朝上落在地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娆的自拍。就是在巷子里救他的那天，她穿校服、扎马尾、笑起来明艳张扬的那张。

她的照片，是他的手机壁纸。

沈娆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张照片。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亚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迅速松开她，弯腰去捡手机，速度快得像是在销毁犯罪证据。

宋亚轩把手机攥在手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沈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宋亚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宋亚轩看着她的笑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伪装的弧度，而是真实的、发自心底的弧度。

宋亚轩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沈娆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笑声——不是压抑的、克制的、伪装的笑，而是干净的、清澈的、带着少年感的笑。

像是冰面下封存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笙笙（系统）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120了。】

沈娆和宋亚轩一起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那三个跪在地上的男生还没有走。

他们缩在天台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沈娆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

三个人疯狂点头。

三个人点头的动作更快了，像是在说“绝对没有下次”。

宋亚轩站在沈娆身后，看着她“教训”那三个人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狗蛋（系统） 【宿主，你这个表情很危险。】

#狗蛋（系统） 【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宋亚轩没有否认。

——

补课推迟到了晚自习的时间。

图书馆三楼角落，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前摊着练习册，但谁都没有心思讲题。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不知道”。

沈娆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娆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沈娆的呼吸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娆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晃了晃。

沈娆松开手，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臂。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

沈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明艳、张扬，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兴奋。

两个人对视着，嘴角都弯着弧度。

那种弧度不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志在必得，也不是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恐惧。

而是两个变态终于找到了同类的那种……心照不宣。

#狗蛋（系统） 【宿主，你们的对话让我有点害怕。】

#狗蛋（系统） 【怕你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

补课结束后，沈娆照例送宋亚轩回家。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

宋亚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娆皱了皱眉。

沈娆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刚穿来那天，她把那个领头混混摔在地上，那个人怀恨在心，找了人来报复。

沈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娆沉默了。

“姐姐可以不需要我。但我需要姐姐。所以请让我保护你。”

宋亚轩弯了弯嘴角。

但沈娆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完全是玩笑”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分开的样子。

#笙笙（系统） 【宿主，攻略进度大幅提升——好感度+15，累计好感度52%。目标角色的真实身份解锁后，好感度上限提升了20%。】

#笙笙（系统） 【按百分制算，还没及格。】

#狗蛋（系统） 【宿主，她的好感度52%。你的呢？要不要我帮你检测一下？】

#狗蛋（系统） 【为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走着的沈娆。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扇子。

宋亚轩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姐姐，你知道吗？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会记住我。

直到你出现了。

所以，不要离开我。

因为我真的会疯的。

——

本章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