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机械羊

懒羊羊终于被拉了上来。

他瘫在蹦极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是翘着的。“我跳了……我真的跳了……”

“你跳了。”喜羊羊把蛋糕递给他。

懒羊羊抱着蛋糕，像抱着什么宝贝，翻了个身，面朝草地，开始吃。蛋糕屑掉了一地，沸羊羊在他旁边喊“你谢都不说一声”，懒羊羊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这是我应得的——”，头都没抬。

美羊羊和暖羊羊从草地上站起来，走过去看懒羊羊的情况。相渺也想站起来，刚动了动，旁边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水杯。不是刚才那瓶，是她的水杯，浅蓝色的，杯盖上贴着一张小羊贴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

“你的。”喜羊羊说，“刚才美羊羊帮你拿来的，我忘了给你。”

相渺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站起来了，正拍着裤子上的草屑。

“懒羊羊，起来，还没练完。”他说。

“我不——我要吃蛋糕——”

“边吃边练。”

“哪有边吃边练的！”

“现在就有了。”

懒羊羊被沸羊羊从地上拎起来，嘴里还叼着蛋糕，含混不清地抗议。美羊羊和暖羊羊在旁边笑，慢羊羊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相渺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闹。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手心里还攥着水杯，是凉的。

她刚想站起来，手机震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机械羊队长。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相渺。”机械羊队长的声音响起，“队友联系不上了。”

相渺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发了求救信号。”机械羊队长说，“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相渺握紧了手机，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机械羊的事情也这么多啊……我刚歇一会儿。

“你现在在哪里？”她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草地上，“队友发信号的位置你知道吗？”

“在羊村外面。”机械羊队长说，“传来的画面里有水。正在找。”

有水。相渺想了想，羊村外面的水域——湖边、河边、还有狼堡附近的那条溪流。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了。”她说，“你在那里等我，我过去。”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美羊羊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担忧。“姐姐怎么了？”

“机械羊那里出问题了，”相渺说，“我得先走。”

“要不要帮忙？”喜羊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懒羊羊吃剩的蛋糕包装纸。

“不用。”相渺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还要帮懒羊羊训练呢，别担心。”

喜羊羊沉默了一秒。他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拿起草地上的水杯，递给她。

“天气热，”他说，“路上渴了就喝点水。”

相渺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分。

“喜羊羊——”懒羊羊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我也要喝饮料。”

喜羊羊头都没回。“这不是饮料，是水。你练完了我会给你的。”

“你偏心——”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懒羊羊张了张嘴，被噎住了。相渺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和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懒羊羊的嚎叫和沸羊羊的嘲笑，还有美羊羊温和的劝架声。她没有回头，脚步很快，水杯握在手心里，杯壁是凉的，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

相渺找到机械羊队长的时候，他正站在一条小溪边。

他穿着那件深色冲锋衣，拉链一如既往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一动不动地站在水边。暗红色的分析仪对着水面，像在扫描什么。

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都看过哪些地方了？”她问，“还有哪里没去吗？”

机械羊队长转过头，暗红色的分析仪对着她，停了一秒。

“那边。”他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相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狼堡。

她愣了一下。灰太狼应该不会抓机械羊的，吃也吃不了……她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附近的水域，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羊村周边的地图。狼堡附近有水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说，“跟我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对了，他们为什么会出羊村？还去有水的地方？”

机械羊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相渺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队员离开没有和你说吗？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你们出问题了苦的可就是我了呀，队长——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机械羊队长低下头，看着她点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然后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皮肤是软的，但偏凉，没有体温。他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暗红色的分析仪对着她的眼睛。

“嗯。说过。”

他就不说话了。

相渺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有点郁闷。什么意思啊……说过是什么说过啊，到底在说什么哑谜啊……

她叹了口气。算了，自己和机械羊生什么气。他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不会解释。

她转身要走。

然后她忘了——他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一转身，被手上的拉力带着，整个人往前一倾——“啊——”

机械羊队长的手收了收力，把她拉住了。力气刚好够她站稳，没有扯疼她。

相渺站稳了，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松开啊？”她说，“握得力气太大了吧，等下你也跟着摔了怎么办？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你的零件要是出问题就麻烦了。”

她无力地捂住了脸。

机械羊队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忘记了。”

相渺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分析仪对着她，没有表情，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哦”。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忘了。不是忘记松开，是忘记“应该松开”。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没有抽动。

“……现在可以松开了。”她说。

机械羊队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松开了。相渺把手收回去，甩了甩，活动了一下被扯得有点发酸的手，然后转过身，往狼堡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跟上。”她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

远处的狼堡在树影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