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买手套的人，不会就是实施者吧。”方霁说。

“不一定，但他和这案子脱不了关系。”温叙白把纤维收回物证袋，“另外，音频平台的后台日志我查过了。求助音频本来有加密和隐藏机制，只有管理端能查看完整用户信息。但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后台被人植入了木马，一个特定的管理员账号异常活跃，在深夜反复访问过所有被标记为‘高危机’的用户信息。那个账号的权限来自平台一个已经离职的技术人员。入侵者利用这个漏洞，把所有上传音频的孩子的真实身份都翻出来了。”

“是内部人干的？”方霁问。

“是外部人。但他有内应，或者他本身技术很强。”温叙白关掉报告，眼神很沉，“这个人不是要保护那些孩子。他是在利用他们找到施暴者，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他的共情是真实的，手段是违法的，而他的行为已经形成了一个地下审判体系。”

陈念是在第四起报复事件发生后发现了那个群的。他在心理援助中心负责审核热线内容时，注意到几个孩子的留言里频繁出现一个奇怪的词——“回声”。他顺着这个词找到了一个加密社交群，群里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但活跃度极高。有人在群里贴出求助音频截图，有人分析施暴者的行动路线，有人提供望风建议。最上面置顶的一条消息写着：“没有人帮他们，我们帮。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做了好事不要留名。”

陈念把手机放下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群里的语言很克制，没有任何泄愤式的粗话，反而温和得像一群志愿者的技术交流。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背后发冷。他想起几年前在地下室里，那些画着房间的墙上写满了“在这里考最后一名也可以”。那时候他们选择的是躲，而现在这群孩子选择的是反击。他不能说他们完全错了，但他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一定会有人受伤。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心上的——一旦一个人相信了以暴制暴才是唯一的正义，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拨通了沈知衍的电话。

“沈队，我找到那个群了。他们叫自己‘回声’。群里有未成年人，也有已经成年的。和我当年一样的人。但他们选择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沈知衍听完他的讲述，很久没有作声。最后说：“我知道了。你先把群信息和你的观察整理出来，内部同步。这件事牵扯到未成年人，要特别处理。谢谢你说出来——这比我们找到多少物证都重要。”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沈队，我想跟群里的几个孩子聊一聊。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他们现在不信大人——我当年也不信。但他们信我。至少信我一点。”

沈知衍说好，但提醒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随时和方霁保持联系。

陈念用了三个晚上才敲开那个群的门。他没有伪装成别人，直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加了群。进去以后他发了一段语音，说：“我叫陈念。我以前也躲在地下室里，画了很多桥。我认识几个和我一样的人，后来被警察找到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做这些事。我也知道你们不想被找到。但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不是劝，就是说。”群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踢他，也没有人回他。但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私信，是一张照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槐安桥头，手里举着一本《微光集》，配文只有两个字：“我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