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那家网吧在一条背街巷子的深处,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了一块被油烟熏黑的塑料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极速网咖”四个字,已经褪得快要看不清了。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旧居民楼,凌晨一点,多数窗户都熄了灯,只有网吧的卷帘门半开着,从门缝里漏出蓝白色的屏幕光,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刀伤案发生得突然。根据网吧收银员的回忆,那个男人冲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工地的反光背心,手里提着一把水果刀。他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把拽下男孩头上的耳机,说了句“跟我回家”。男孩没动,眼睛还盯着屏幕。男人把刀拍在桌子上,吼了一声,然后两个人扭打起来。等收银员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捂着胳膊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透了校服袖子。
江屿是第一个报警的人。他在隔壁文具店值夜班——那是他打工的地方,离网吧只隔一堵墙。他听到声响跑过去时,男人已经走了,男孩坐在血泊里发抖,周围的人全都站在原地看着,没有人动。江屿脱下自己的外套按在男孩伤口上,让收银员拿急救箱,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沈知衍和方霁赶到时,救护车刚把男孩接走。网吧里一片狼藉,耳机线耷拉在电脑桌上,屏幕还亮着,游戏画面停在“game over”。沈知衍站在现场扫了一圈,拉了把椅子坐下,对几个目击者轻声说:“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的。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没有人吭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背过身去,假装看屏幕。
方霁皱了皱眉。他拿出手电筒往地上照,血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口,中间有几滴已经被人踩花了。他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低声对沈知衍说:“师父,这些人好像都不太愿意说话。”沈知衍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把随身带的矿泉水递给收银员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他靠在墙边,像老朋友一样低声问:“你们在这儿上网的人,平时家长知道吗?”收银员摇头。沈知衍点头:“那他们不敢说,是怕我们知道,还是怕别的人知道?”
收银员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比他还低:“都怕。那男的以前就来找过几次。他儿子在这儿躲了快三个月。我们也不敢管,怕闹出事。今天出了事,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沈知衍把水瓶放下,拍了拍他的肩:“把监控调出来。还有门口那辆车的车牌号,看看能不能找到。”
方霁在巷子对面的便利店监控里看到了关键画面。案发前四十分钟,那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出现在网吧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透过半开的卷帘门往里面看了很久。方霁把监控截图放大,发现男人手里没有刀,整个人靠在墙边,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像是在哭。他反复看那段画面,最后对沈知衍说:“师父,他站了那么久,不像是来闹事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把儿子带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