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市局刑侦大队的年度总结会，照例安排在新年过后的第一个周一。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梧桐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麻雀从枝头扑棱棱飞起，影子在磨砂玻璃上一闪而过。

方霁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份装订好的案件复盘报告，封面被他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痕。他今天换了新制服，肩章上的杠杠还是学员的浅色，但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往里探了探头，看见沈知衍正坐在长桌前端翻看会议议程，温叙白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进来吧。”沈知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攥着报告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那。今天你是主讲。”

方霁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指尖把封面翘起的边角压平。周念绵坐在他斜对面，冲他比了个极小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快速晃了一下。那是她在法医室学到的最隐晦的加油。

屏幕亮起来，第一页是案件时间线。方霁用激光笔逐一点过每个关键节点——从第一段视频出现在校园群，到周念绵发现所有照片源自同一个社交平台的后台漏洞，再到温叙白通过数字水印锁定显卡序列号，最终定位嫌疑人。思路清晰，逻辑完整，没有一句废话。

讲到中途，他停顿了一下。“技术是中性的，但使用技术的人不是。我们在追查算法的时候，不能忘记算法伤害的是真实的人。本案的四名受害者至今仍在接受不同程度的心理辅导。我们破案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段视频被转发的速度。所以预防比追查更重要。”

他放下激光笔，看向台下的队员们：“这份报告是我写的，但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破的。周念绵在数字物证比对中发现了第一个共同来源，顾衍副队长在跨部门协调中打通了好几个卡点，温法医的技术溯源锁定了最终目标，沈队在整个过程中的判断和决策把控了调查方向。我做的只是在每一个环节里把大家发现的线索串起来。”

赵翊在最后一排轻轻“嚯”了一声，凑到小李耳边：“这小子刚来的时候还数沈队每天给温法医带几杯热可可，现在能在总结会上脱稿复盘了。”

散会后，方霁一个人上了天台。

市局的天台平时没什么人来，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档案柜，栏杆上晒着几床值班用的棉被，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他靠着栏杆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份复盘报告。封面的指痕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亮了。冬日的午后阳光薄薄的，照在他的肩章上，浅色的杠杠反着淡金色的光。

天台门被推开，沈知衍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热可可。

“天台冷，怎么不穿外套？”他把美式递给方霁。

方霁接过咖啡，手指被杯壁的温度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换手。“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