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老周退休后,他的位置由新来的档案员接替。但冯远志每周仍然来两次,今天他正坐在证物科的角落里,把一批旧案证物重新编号。他的白大褂洗得有些发白,但工作牌的挂绳是新的——上面印着“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志愿者”。那是他去年参加“银发守望”计划时领的,一直挂到现在。
沈知衍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栋旧楼里每一盏亮着的灯。窗外花坛里的雏菊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那丛花是三年前种下的,现在已经蔓延成一片小小的花圃。远处操场上还有最后几个新警在跑圈,口号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混着晚归的鸟鸣和远处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他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是谁。
“你站在这里看什么?”温叙白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法医室的钥匙串,白大褂已经脱了,换上了来时的浅灰色薄外套。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起暖黄色的光,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橘色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已经挂在了梧桐树梢上。
“看灯。以前觉得这栋楼到了晚上特别安静,现在发现每一间屋子都有人。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像我们当初在槐安桥头说过的那个地方——不用躲在地下室里就能被找到,不用等到出事就有人蹲下来问你怎么了。陈念在热线里教小安画第一座桥,周念绵在讲稿里教新来的法医怎么取样,方霁和顾衍在办公室里讨论案情,问的不仅是‘谁做的’,还有‘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冯叔每周来两次证物科,把旧档案重新编号。他说那些标签每换一次,就多一个人被记住。连食堂阿姨都知道温法医不吃香菜。”
“她一直都知道。是你告诉她的。”
沈知衍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把温叙白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窗前,窗外夜色渐浓,花坛里的雏菊还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城市正一盏一盏亮起万家灯火。微光不是谁等来的——是所有人一盏一盏点起来的。从地下室到桥头,从走廊到社区,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而他等的这一盏,就安安静静地亮在他身边,已经亮了很久很久。
沈知衍那份《关于建立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警校联动机制的提案》,在市级综合治理工作会议上正式通过的那天,正好是槐安桥修缮工程竣工三周年的日子。
他在会场里坐了大半天,听了十几份报告,面前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部门反馈的落实细节。教育局的代表在发言中说,全市中小学心理辅导室的覆盖率已从三年前的百分之四十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民政局的代表说,社区青少年心理援助联络点已建成了一百二十个。公安局的代表——也就是沈知衍自己——在总结发言中只说了几句话:“我们不再需要等到孩子们躲进地下室才去找他们。他们现在知道,学校有心理老师,社区有联络点,派出所里有专门处理未成年人案件的民警。他们可以在开口之前就找到帮助,而不是在消失之后才被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