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一直攥着姐姐的衣角,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姐姐说话的时候他拼命点头,把那条还在渗血的手臂伸给警察看。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边缘整齐,确实像是被利器划过的。
民警连夜出动,在姐弟俩指认的区域展开搜索。雨下得太大,所有痕迹都被冲没了,但他们还是在拆迁区一间废弃平房的屋檐下找到了一个正在躲雨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没有刀,但衣服湿透了,手指上有几道旧伤疤,看到警察的时候神色明显慌乱。男孩隔着警车的玻璃窗看了他一眼,声音还发着抖,却一口咬定:“就是他。”
男人叫刘建国,四十二岁,在附近工地上做临时工。他被带回派出所后反复说同一句话——“我就是路过,雨太大了,我找个地方躲雨。我没有追任何人。”但他有前科——七年前因为酒后打架被拘留过。加上男孩的指认和姐姐的证词,他的辩解在当晚听起来苍白无力。
案子按程序移交给刑侦大队时,天还没亮。沈知衍在办公室看完派出所传来的笔录,把卷宗放在桌上,对方霁说:“你先去一趟医院,找弟弟做一次详细的询问。不要带预设,只问细节——比如那个男人追他们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哪只手拿的刀,跑了多远。小孩子不会编细节,他只会记住让他害怕的东西。”
方霁到医院时,医生正在给男孩处理脚上的伤口。姐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校服还没换,手里捧着一杯护士给的热水,杯子捂在手心里半天没有喝一口。方霁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刚被持刀歹徒追过的女孩。
“我叫方霁,市局刑侦大队的。别紧张,就是补充几个细节。”方霁在男孩床边坐下来,声音放得很柔,“你看到那个叔叔的时候,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男孩想了想:“深色的。好像是黑色。”
“他追你的时候,是哪只手拿的刀?”
男孩愣了一下。他看了姐姐一眼,姐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没有抬头。男孩把目光收回来,说:“右手。好像是右手。”
方霁点点头,记下来,继续问:“你们跑了多远他才不追的?”
“跑到有路灯的地方。跑到马路上。”男孩这次回答得很快,没有再看姐姐。
方霁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对姐姐说:“你也辛苦了。等雨停了,我们会再去现场看看。你们先好好休息。”走出病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姐姐还在看自己手里的水杯,那杯水始终没有喝。
法医室里,温叙白正在检查弟弟被警方暂时保管的外套。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校服,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被雨水稀释得有些扩散。周念绵站在旁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袖口破损处的纤维样本,放在显微镜载玻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