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三十秒后，“鲸落”回了第二条消息：“是真的。不过你要想好。消失之后不能后悔。很多人走了就不想回来了。你可以先看看核心板块里的内容，我给你邀请码。”

方霁盯着那行字，忽然说：“师父，他说‘走了就不想回来了’。他自己是不是也没有回来？”

沈知衍没有回答，但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把目前的进度同步给温叙白，加了一句：“这个人不是纯粹的教唆犯。他可能觉得自己在帮人。帮的方式完全错了，但他的动机是曾经受伤。这意味着他在审讯中可能更容易接受共情，也更敏感——方霁的台词需要调整一下，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让他觉得这个求助者是真心在找路，而不是在找刺激。”

温叙白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句话：“让他别急着要邀请码，多问对方一句‘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沈知衍把手机屏幕转向方霁。方霁看完没有立刻回复，想了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让我看核心板块，那你自己呢？你是帮我们的人，你走的时候后悔吗。”

这一次，“鲸落”沉默了很长时间。屏幕上不断显示“正在输入”，又停止，又输入，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最后他只发来一句话：“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同时私信框里弹出了一串邀请码。

方霁把邀请码输入论坛的注册页面，屏幕跳转，一个全新的界面铺展开来。那是他在外面看不到的世界——核心板块里密密麻麻的置顶帖写满了来自各地未成年人的倾诉。有人因为性取向被家人送去“矫正机构”，有人被继父长期殴打却不敢报警，有人说自己站在楼顶很多次只是没有跳。每个帖子下面都有“鲸落”的回复，风格各不相同——对有的人他说“你可以来我这里住几天”，对有的人他说“先别急，明天我再告诉你怎么办”，对一个写了很长很长自述却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的女孩，他说“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你，但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看了”。

方霁滚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师父，他不像是坏人。”

“大多数罪犯都不是脸谱化的坏人。他可能真心想帮这些孩子，但他选择的方式是教他们消失。一个孩子一旦消失，就失去了所有被正规渠道找到的机会。他以为自己救了他们，实际上是把他们从一根浮木上推进了另一片暗流。”沈知衍顿了顿，微微调整了语气，“不过你说得对。他的动机里有善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审讯室里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把他当成冷血的教唆犯。”

这时，温叙白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是一段手机数据深层恢复后发现的音频文件元信息——报警女孩在失踪前反复收听的一段音频来自心理援助平台，正是蒋婉朗读《微光》的原始版本。旁边附了一行字：“她的手机里有这段录音。她也许听到了蒋老师的声音，也许就是因为听到了，才打了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