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是上次他们来时的样子,但有人提前来打扫过,白布上的积灰被擦干净了,窗玻璃也擦得透亮。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书桌上那个被海报遮过的方形印记旁边。墙上的铅笔字——“微光”——还清晰可见,被阳光照得微微发光。
温叙白站在书架前,按照陆母的嘱咐逐一整理。书架上的旧课本按年级排列好,每一本的扉页都写着“陆时”两个字;窗台上的石头收藏装进盒子里,那些石头是陆时从每次春游带回来的,每一块都用水彩笔画了编号。温叙白一块一块地放进袋子,动作很轻,像在处理某种极易碎裂的物证。
沈知衍在整理书桌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折叠伞,蓝色格子的,伞面已经褪色了,伞骨有一根微微弯折,像是被大风吹过。伞柄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的图案是一根白色的羽毛。他把伞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温叙白看到那把伞,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
“我的伞。”沈知衍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伸手碰了碰那把褪色的蓝格子伞,指尖沿着伞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十年前在社区图书馆门口,雨很大。有一个男孩抱着书在廊檐下等人来接,一直没有人来。我把伞给了他。后来我也淋了雨回家,挨了我妈一顿骂。”
温叙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陆时的一块石头。他低头看着那把伞,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拿回来之后放在书桌旁边,一直放了很久。有一次我问他这把伞是谁的,他说是一个哥哥给的,他不认识,但是他记住了那个哥哥的样子。说以后要还给人家。”温叙白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他一直记得你。我记得你也是在这栋楼里告诉我的,我说我们来了。我们确实来了。”
沈知衍把伞轻轻放下,将温叙白揽入怀中。这一次没有隔着白大褂,没有隔着夜风和路灯的阴影,而是在冬日午后的房间里,在阳光洒了一地的旧书桌前,在陆时写满了“微光”的那面墙下。温叙白的手攥着沈知衍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但他很快松开了,把脸埋在沈知衍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那股已经无比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警用外套上被阳光晒过的气息,以及一点点从他办公室里沾到的咖啡味。
“陆时没有等到他等的人。但后来的人等到了。”他声音闷闷地说,“陈念等到江屿了。江屿等到我们了。我也等到你了。”
“嗯。你等到了。”
他们把那把褪色的蓝格子伞也带下了楼,和书架上那本缺了第一卷的《追忆似水年华》放在一起。陆母在楼道口等着。沈知衍把那个旧铁盒和那把折叠伞递给她,她低头看了很久,用手指抚过那根弯折的伞骨,又抚过铁盒上斑驳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