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沈知衍的声音很稳,“备用电源应该马上会启动。别怕。”
话音刚落,墙角传来嗡的一声轻响,应急灯亮了。那是一盏老旧的应急灯,光线是冷白色的,不算很亮,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温叙白站在检验台前,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衣角。他看了沈知衍一眼,迅速松开手指,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怕。”他说,声音还绷着。
“嗯。”沈知衍没有拆穿他,“是我怕了。应急灯亮之前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确实有点吓人。”
温叙白看着他——沈知衍站在应急灯的光圈边缘,肩膀上还洇着刚才淋雨的深色水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这个人在暴雨里走了几十米过来,就是为了坐在法医室里等他加完样,然后在停电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他甚至没有犹豫,黑暗中两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在哪里?”温叙白问。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你站的位置。加样的时候你一直站在检验台左数第三格前面,距门口大概五步。”沈知衍说,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一个现场勘查结果,“而且我听到你的呼吸了。”
温叙白愣了一下。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沈知衍在。这个人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不管是槐安桥下、机房走廊,还是断电的法医室。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栋楼的备用电源也撑不了太久。”沈知衍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反正外面的勘查也取消了,我们就在这里等雨小一点。饿不饿?”
温叙白摇了摇头。他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来,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个抽屉有点涩,他用力拉了两下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一个旧式的饼干盒,铁皮表面已经生了些许锈斑,盒盖上的印花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被擦得很干净,显然有人一直在精心保存。
“之前我说过,我进法医档案室查夜莺案不是偶然。”他在应急灯的冷光里抬起眼,把铁盒放在实验台上,“有些东西,我一直想等案子结了再给你看。”
沈知衍走到他旁边。铁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张作文纸,纸质泛黄,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地加固过。标题是《微光》,署名“实验初中三年级二班 陆时”,作文纸的右上角有一枚褪色的红色批注印章,印着“优”字。
“这是陆时的原稿。”温叙白说,“不是复印件,是蒋婉保存了十年的那一份。结案后蒋明宇送来的,他说蒋老师坚持要把原稿给我,她说——你是陆时作文里写过的人。”
他把作文纸轻轻拿出来,放在沈知衍面前。沈知衍低头看去,一行行少年工整的字迹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清晰而安静——“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光。太阳的光,灯的光,萤火虫的光。但我觉得最好的光,是有人在黑夜里为你点一根蜡烛。那根蜡烛很小,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但那巴掌大的地方,够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一些白天不敢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