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法医。你跟沈队长说,如果需要人来指认蒋明宇——我可以。我教了他三年怎么做蜡烛,但我从来没问过他,他是不是也觉得考不好就不配回家。”
冯远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叙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他的背影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被路灯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沈知衍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十分钟后到。等我。”
温叙白看着那行字,微微抿了抿嘴角,把手机放进口袋,又拉上法医室的窗帘。然后在实验台前坐下来,翻开那份泛黄的作文。
陆时的字迹很工整,像是怕写错任何一个字。作文写到一半,笔迹忽然变得潦草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每个大人都问我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科学家、医生、老师——好像答案必须是某种职业。可我想去的地方不是职业,是一个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的地方。那里有人点了蜡烛在等我,他们说——你来了就好。”
作文的末尾,蒋婉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力透纸背。
“你来了就好。老师等你。”
这些字句静静地在灯光下展开,落到了他的眼底。他回过头看向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外面是深秋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楼下操场那头,两道车灯正照亮了市局入口的那条路。那辆深灰色的车拐过最后一个弯,稳当地驶进停车场,车灯的光柱扫过法医室的窗户,在他脸上停了半秒。
沈知衍回来了。
温叙白站起身,拿起档案袋,出门迎了上去。
车子驶出市局的时候,已近午夜。
沈知衍开车,温叙白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冯远志交来的档案袋。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从密集的住宅区变成零星的厂房和荒地。导航的目的地是城郊结合部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心理咨询平台的服务器最后在线的物理地址就定位在那里。
“蒋明宇大学读的是心理学。”温叙白把档案袋里那张推荐信复印件抽出来,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毕业后在一家线上心理咨询平台做运营,平台专门面向中学生,免费提供心理评估和疏导服务。三年前平台资金链断裂停止运营,但服务器一直没有关。”
“谁在维护?”沈知衍问。
“蒋明宇。”温叙白翻到下一页,“他用个人身份续租了服务器的机房,每月从工资里扣钱付托管费。冯远志转给蒋婉的钱,蒋婉又转给了他,全部用来维持那台服务器。”
沈知衍沉默了一会儿,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两边是拆迁到一半的厂房,断壁残垣在车灯照射下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架。他握着方向盘,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他知道那些孩子从哪里拿到蜡烛的。”
“他知道。”温叙白说,“但他没说。平台关停后他把兑换系统改成了自动模式,只要完成心理评估问卷的未成年用户就能自动获得积分,用积分可以兑换蜡烛。问卷的最后一道题是——‘你有没有觉得,无论怎么做,都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