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
“温叙白。”沈知衍叫了他的全名。
电话那头安静了。
“……知道了。”温叙白的声音闷闷的。
“别不高兴。回去好好吃饭,然后等我消息。”沈知衍说,声音软下来,“今天晚上过后,我们一起把最后一个孩子带回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用气声说话。
“……你也要注意。冯远志如果真参与了,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我知道。”沈知衍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帮我查冯远志这几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从你那边查不容易被注意到。技术上有没有问题?”
“我来想办法。”温叙白的声音重新变得利落起来,那种属于专业人员的笃定回到了他的语调里,“明天一早给你。”
沈知衍挂断电话,启动了车子。后视镜里,陈念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直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小区转角。
他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张小画的边角轻轻硌着皮肤。然后踩下油门,驶向晚霞铺满的道路尽头。
远处的城郊,废弃铁路线穿过枯黄的荒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座红色钢架桥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投在干涸的河床上,拉成一道长长的、指向北方的暗影。
桥下,工具间的铁皮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门缝里,塞着一张卷成筒状的练习簿纸页。
纸页上,一个少年用铅笔画了一座桥。桥很小,画得歪歪扭扭的,桥的这头站着一个小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我看到桥了。我在这里等。”
铁皮门还在风里吱呀作响,而那座桥在纸上安静地等待着。等着有人沿着它画下的方向,推开这扇门。
夕阳把整条废弃铁路线染成了铁锈色。
沈知衍的车停在距离铁路桥五百米的地方。他没有开警笛,甚至没有开大灯,两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荒草丛生的路基旁边。赵翊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强光手电,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队员。
“沈队,铁路派出所的人说这段路基不稳,让咱们小心点。”赵翊压低声音。
“让他们在外围守着,别靠太近。”沈知衍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便携急救包揣进外套口袋里,“那个孩子已经躲了很久,看到太多人会害怕。”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翊。赵翊从这个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沈知衍只有在做没把握的决定时才会有这种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沈队?”
“如果找到了人,我先进去跟他说话。你们在外面等,不要围上来,不要拿手电筒照他的脸。”沈知衍说,“他在地下室里画的所有画里,没有一张画着人。这说明他怕人。”
他说完沿着铁路往前走。铁轨两边的荒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在晚风里掀起一阵一阵的草浪。远处那座红色钢架桥越来越近,桥身锈迹斑斑,铆钉缝隙里渗出的铁锈水在桥墩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迹,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