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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道玄

魔尊的废材徒弟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散修盟的警钟就响了。

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从议事堂顶部的钟楼传来,像巨兽的心跳,震得脚下的岩石微微发颤。沈渡从打坐中醒来时,顾长渊已经站在石屋门口了。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衣袍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未长成的瘦削轮廓,但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沈渡起身走到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一起望向散修盟入口的方向。

晨雾太浓,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些东西是可以感知到的。沈渡筑基后的神识已经能够覆盖方圆数里,他“看到”了——一个人,正从官道的方向朝散修盟走来。只有一个人,没有随从,没有仪仗,甚至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像一个普通的行脚客。

但那个人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动一下。不是灵力外泄,不是刻意施为,而是他的修为太高了,高到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影响周围的环境。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即使它不动,湖水也会因为它而改变流向。

化神初期。

天衍宗副宗主,姜道玄。

沈渡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顾长渊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向议事堂。路上遇到了林北,小胖子的脸色煞白,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圆脸此刻绷得像一面鼓,看到沈渡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他散修也都沉默着朝议事堂方向聚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惊慌失措,但那种压抑的安静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窒息。

议事堂前的空地上,清崖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依然捏着那串木珠,但捻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身后站着那几位长老——老妪周长老、中年汉子铁长老、年轻女子柳长老,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散修们陆续聚集到空地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入口的方向。

雾越来越浓了。

然后,雾中走出一个人。

姜道玄看起来比沈渡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岁左右的面容,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头戴玉冠,身披青色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祥云纹和日月星辰图,每一个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但你看着他站在那里,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跪下去的冲动。

不是恐惧,是臣服。

化神期的修士,已经触碰到了“道”的门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带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像是更高维度的生命俯视着低维度的蝼蚁。

清崖迎了上去。

他在姜道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作为散修盟的大长老,他的辈分和姜道玄相当,不需要行大礼。但他颔首的角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这是一种姿态,表示他知道来者不善,但依然愿意保持表面的礼数。

“姜副宗主大驾光临,散修盟蓬荜生辉。”清崖的声音平静如常。

“清崖道友客气了。”姜道玄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柔和得让人几乎要放下戒心,“本座此来,只为一人一物。人带走,物取回,绝不为难散修盟。”

“哪一人?哪一物?”

“人,是散修盟新收的弟子沈渡。”姜道玄的目光越过清崖,扫过空地上的人群,最后落在沈渡身上。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物,是沈渡体内的魔种。那是我天衍宗的禁物,流落在外已久,该物归原主了。”

沈渡感觉到顾长渊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腕。

魔种是顾长渊的东西,五百年前他亲手种下的。这个东西和天衍宗没有任何关系。姜道玄说魔种是天衍宗的禁物,纯粹是在找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天衍宗名正言顺带走沈渡的借口。

清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捻着木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姜副宗主,沈渡是散修盟的弟子。老夫既然收了他,就要护他。你说他是你的人,有证据吗?”

“证据?”姜道玄笑了,笑容很温和,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清崖道友,修真界的规矩,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

空地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个散修不自觉地拔出了武器,灵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姜道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一个化神期的修士,面对一群筑基、金丹的散修,根本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释放一丝威压,就足以让在场大部分人跪下去。

但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清崖。

“清崖道友,本座不想动手。你我都知道,散修盟不是天衍宗的对手。你护不住他,何必让盟里的弟子们白白送命?”

清崖捻木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听过无数威胁利诱。姜道玄的这番话,在他听来不算什么新鲜事。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身后站着的不只是散修盟的弟子,还有这两个少年。

他答应了沈渡,让他留下。

他答应了顾长渊,护他周全。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姜副宗主。”清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散修盟不是天衍宗的对手,老夫不反驳。但你说老夫护不住他——”

他将木珠缠在手腕上,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道的波动。元婴巅峰的修士,已经触摸到了“道”的门槛,虽然还没有真正迈过去,但已经能够借用一丝天地法则的力量。

姜道玄的微笑终于收了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清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

“清崖道友,你离化神只差半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赞赏,“这半步,你藏了很久。”

“藏了八百年。”清崖说,“今日不想再藏了。”

姜道玄沉默了片刻。

“半步之差,终究是差。”他缓缓说道,“清崖道友,你拦不住我。”

“拦不拦得住,要拦了才知道。”

清崖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凝聚。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吹得四散滚动,一些修为较低的散修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压迫,纷纷后退。

姜道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本座只得——”

“道玄。”

一个声音从姜道玄身后传来。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苍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识海里。

姜道玄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雾气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很高,比姜道玄高出大半个头,身量宽阔得像一座山。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长地披散在肩后,用一根墨绿色的簪子随意束起。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五官深邃而凌厉,像刀削斧凿出来的,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灰绿色,像冬日里的寒潭。

他的修为——没有人能感知到他的修为。

不是隐藏了,而是超出了在场所有人能够感知的范畴。

化神中期?后期?还是……大乘?

没有人知道。

沈渡只注意到一件事——清崖捻木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八百年的老人,散修盟的大长老,刚才还准备以元婴巅峰的修为硬撼化神初期的狠人,此刻看着那个白发男人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层水光他忍了很久,忍了八百年,终于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师兄。”清崖的声音发颤,只有这一个字。

白发男人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道玄身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碍眼的障碍物。

“八百年了。”白发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大提琴的共鸣,“天衍宗的人,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姜道玄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你……您是……”他的声音在发抖,“无尽海……墨渊君?”

白发男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姜道玄后退了三步。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仙界第一大宗天衍宗的副宗主,此刻在一个白发男人面前,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浑身僵硬,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回去告诉天衍宗宗主。”白发男人说,“这个孩子,散修盟护了。谁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姜道玄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墨渊君。八百年前的散修盟副盟主,清崖的道侣。当年他以一人之力逼退天衍宗三次围剿,杀得天衍宗的太上长老们闻风丧胆。后来他受了重伤,隐居无尽海,一隐就是八百年。八百年过去了,当年的仇人大多已经飞升或陨落,但墨渊君还活着。他的修为不但没有因为伤势而倒退,反而在这八百年里更进一步,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境界。

姜道玄深吸一口气,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前辈的话,晚辈一定带到。”

他转身,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步就走进了雾气中,气息迅速远去。

空地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白发男人终于转过身,面向清崖。

八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缩成了一个转身的距离。

清崖站在原地,佝偻的身躯在晨风中微微发抖。他比白发男人矮了整整一个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捏着那串捻了八百年的木珠。

他看起来老了。

很老很老了。

但白发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八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师兄。”清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眼前的景象会碎掉。

白发男人伸出手,覆上清崖苍老的手背,将那串木珠握在掌心。

“我在。”他说。

就两个字。

但清崖的眼泪掉了下来。

八百年了。

他等了八百年,守了八百年,一个人撑了八百年。散修盟从强盛到衰落,从被围剿到苟延残喘,他一个人扛过来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了。八百年的风霜雨雪,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但墨渊君的一句“我在”,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还是那个会等、会哭、会害怕被遗忘的人。

沈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转头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也在看着清崖和墨渊君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羡慕,不是感伤,而是一种很笃定的、很安静的确认。

像是在说:我们也会这样的。

沈渡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顾长渊的手。

顾长渊没有抽开。

两只手握在一起,藏在宽大的衣袖里。

晨雾渐渐散去,海面上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清崖还在哭。

墨渊君还在帮他擦眼泪。

散修盟的弟子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墨渊君的传奇事迹。林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抓着沈渡的袖子小声问:“那个白发大帅哥是谁啊?好厉害的样子!”

沈渡笑了笑,说:“是清崖前辈等了八百年的人。”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八百年啊……”小胖子吸了吸鼻子,“好浪漫。”

沈渡又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顾长渊藏在袖中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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