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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种

魔尊的废材徒弟

混沌诀运转的第五日,沈渡第一次突破。

从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对于沈渡来说,这一步他已经卡了整整两年。

突破的那一刻,丹田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四肢百骸。混沌诀在体内疯狂运转,五行之力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将他全身的经脉重新编织了一遍。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拆散了再重新组装。

痛。

但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黏液——那是经脉中积攒多年的杂质,被混沌诀的五行之力逼出了体外。

“恭喜。”顾长渊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筑基之前,不会再有小境界的瓶颈了。”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身体,又看了看顾长渊。

“师尊,我想洗澡。”

“溪水是凉的。”

“我不怕凉。”

“你伤刚好,不能洗凉水。”

“那我怎么洗?”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木桶,走到外面用火系灵力烧了一桶热水,拎回来放在沈渡面前。

“洗吧。我在外面守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山洞。

沈渡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水,愣了一下。

这个人……连烧水的火候都控制得刚刚好。不烫手,但足够热。

他脱掉衣服,跳进木桶里。热水没过肩膀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皮肤下面,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像一朵未开的花,又像一团蜷缩的火焰,安静地蛰伏在肌肤之下,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渡从未见过这个印记。

或者说,他从未在镜子中仔细看过自己的身体。在外门的五年,他连照镜子的机会都很少,更不会关注胸口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触碰那个印记。

温热的。

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是……心跳。

沈渡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混沌诀激活的?还是……一直都在?

他穿好衣服走出山洞,顾长渊正背对着他站在溪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枯叶。

“师尊。”

顾长渊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沈渡的胸口——

不,是落在沈渡领口微微露出的那个印记上。

沈渡注意到,顾长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但只是短短一瞬。

快到沈渡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洗完了?”顾长渊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如水。

“师尊,我胸口有个印记。”沈渡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停在沈渡领口的位置。

“可以吗?”他问。

沈渡愣了一下。这是顾长渊第一次在触碰他之前征求他的同意。

他点了点头。

顾长渊的指尖轻轻拨开沈渡的领口,露出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手指悬在印记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但沈渡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顾长渊的指尖探出,探入印记深处。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他体内跳动,和顾长渊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这是魔种。”顾长渊收回手,放下沈渡的领口。

“魔种?”沈渡皱眉,“魔族的……种子?”

“可以这么理解。”顾长渊转过身,面对着溪水,声音很低,“魔种是魔族将自身魔元凝练后种入他人体内的禁术。种入之后,两者会产生某种联系。被种魔种的人,会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在特定条件下。”

“什么条件?”

“濒死。或者极致的情感波动。”顾长渊说,“当被种者处于生死边缘时,魔种会爆发,释放出种入者封印在其中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让一个凡人瞬间拥有元婴级别的战力。”

沈渡沉默了。

他想起了外门考核那天,自己被楚云峥一剑击飞、濒临死亡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觉醒。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梦,在意识消散的边缘徘徊。

但顾长渊来得太快了。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长渊就抱起了他。

是顾长渊的出现,压制了魔种的觉醒?

还是……

“师尊,这个魔种是谁种的?”

顾长渊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十六岁少年的身量,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被岁月磨砺过的剑。

“我。”

沈渡瞳孔微缩。

他早已猜到顾长渊和自己之间有某种联系。从顾长渊在演武场上救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散修。

但他没有猜到,这种联系会如此之深。

魔种是种在灵魂上的。

不是种在这具身体上,是种在他的灵魂上。

这意味着,不管他转世多少次、变成什么样子,种下魔种的人都能找到他。

也意味着,他的生死,从被种下魔种的那一刻起,就与那个人绑在了一起。

“为什么?”沈渡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长渊终于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

“因为我要找到你。”他说,“不管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这是唯一的方法。”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曾经以为,顾长渊收他为徒,是因为他像顾长渊死去的师尊。他以为,顾长渊对他的好,是因为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魔种是种在灵魂上的,那意味着——被种的人,从灵魂层面就和种下者产生了羁绊。

这意味着,顾长渊要的不是一个“像”他师尊的人。

他要的就是他。

沈渡。

不是替身,不是替代品。

就是沈渡本人。

“你是说……”沈渡的声音有点涩,“我,就是你那个‘故人’?”

顾长渊没有否认。

他看着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

一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五百年的时光。

沈渡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追问更多。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在山洞里,顾长渊说“我花了五百年找到你”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荒谬。

他只觉得心疼。

五百年的寻找。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执念。

为的就是在一个废弃的山谷里,教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修炼混沌诀。

沈渡忽然不想问了。

不想问前世是什么关系,不想问为什么是五百年,不想问魔种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顾长渊更在乎他。

这就够了。

“师尊。”沈渡开口。

“嗯。”

“你刚才说,魔种会在濒死时爆发。”

“对。”

“那天你来得很快。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就抱起了我。”

顾长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是怕魔种爆发,还是怕别的?”

顾长渊没有说话。

但沈渡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顾长渊怕的不是魔种爆发。

顾长渊怕的是——如果魔种爆发,沈渡就会知道,自己体内有顾长渊的东西。

而一旦知道魔种的存在,沈渡就会开始追问。

追问前世,追问五百年,追问顾长渊到底是谁。

顾长渊还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

所以他在沈渡濒死的那一刻冲了上去,用最快的速度压制了魔种的觉醒。

不是为了保护沈渡。

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

不,不对。

是为了保护沈渡不受真相的伤害。

因为那个真相太沉重了。

五百年前的活祭,五百年的屠戮,五百年的逆天改命。

每一件,都不该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背负。

沈渡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平时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判若两人。

“师尊,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顾长渊皱眉:“哪里有意思?”

“你明明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做事却像个毛头小子。”沈渡说,“你想保护我,又怕我知道你在保护我。你想靠近我,又怕靠太近我会害怕。你想告诉我真相,又怕我承受不住。”

“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长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顾长渊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师尊”。

“我告诉你我在怕什么。”沈渡说,“我怕你对我的好是有条件的。我怕你哪天忽然告诉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怕你一声不响地消失,就像我师父一样。”

“但你没有。”

“你没有认错人。你没有消失。你的魔种是种在我灵魂上的,你跑不掉了,我也跑不掉了。”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顾长渊的肩。

“所以,别怕了。”

顾长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活了五百年,屠过城,逆过天,杀过无数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软肋。

但此刻,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几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剜开了他五百年结成的硬壳。

壳下面是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五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

想见你。

很想见你。

想到不惜逆天改命,想到不惜魂飞魄散,想到用五百年的时光去换一次重逢。

顾长渊闭上眼睛。

“沈渡。”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

“但我知道你对我好。”沈渡打断他,“这就够了。”

山谷里很安静。

溪水哗哗地流,风从山缝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顾长渊睁开眼睛,看向沈渡。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坚定。

像是在说:不管你是谁,我认了。

顾长渊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执念,好像得到了回应。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回应。

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

我在。

“魔种的事,以后慢慢告诉你。”顾长渊说,“现在,你先修炼。”

“又修炼?”沈渡哀嚎了一声。

“你才炼气七层。离筑基还差三层。离元婴还差一个大境界。离化神——”

“师尊,你再说下去我要跑了。”

“你跑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

顾长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沈渡第一次看到顾长渊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微微牵动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那一刻,沈渡的胸口忽然一热。

不是魔种在跳动。

是心脏。

他的心脏,在替五百年前的自己,热烈地回应着这个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