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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丧与庙(上)

镜城回光

陈眠在第二天傍晚出门的时候,灰埂正在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雨,是那种细密的、灰色的、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往下撒灰的水雾。雨丝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走久了衣服会湿透。镜城的雨都是这种风格——不激烈,不干脆,不给你一个明确的“正在下雨”的信号,只是一点一点地把你浸透,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从里到外都凉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内袋里装了十二张符纸——比平时多带了五张,三种类型,外加两张他不确定具体效果但“感觉今天可能需要”的杂符。米格尔本想跟着,被陈眠拒绝了。不是因为他觉得丧气队没有威胁,而是因为丧气队的唢呐对“有杀气的东西”会过度反应,米格尔的剑就是那种东西。他一个人去,反而更安全。

灰埂西边的旧厂房区距离住处大约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这里曾经是镜城轻工业的一部分,三十年前有十几家小工厂在此运转,生产塑料零件、纺织品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中间产品。后来产业萎缩,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关闭,厂房被废弃,有的被改成了仓库,有的成了流浪者的临时住所,有的就这么空着,屋顶漏水,墙壁开裂,在灰色的天空下慢慢腐烂。

丧气队住的loft在旧厂房区的深处,是一栋三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外墙刷过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建筑的入口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用喷漆写着一个“丧”字——不是他们自己写的,是灰埂某个无聊青年的涂鸦,他们觉得挺贴切就留着了。

陈眠到的时候,铁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光透出来,不是电灯的光,是那种暖黄色的、略带闪烁的光,像蜡烛或者油灯。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的气味——檀香、旧书、干花、以及某种说不清的、类似于陈旧纸张的味道。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六十平米的开放式空间。原来的厂房结构被保留了大体框架——高挑的天花板,裸露的钢梁,水泥地面。但内部被分成了几个功能区域:靠窗的位置摆着缝纫机和成堆的布料,那是成衣店的延伸;中央有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排养在玻璃瓶里的干花;角落里有几个看起来像工作台的东西,上面散落着乐谱和乐器配件;墙上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装饰品——面具、羽毛、干枯的植物标本、以及一幅巨大的、手绘的星图,星座的连线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天文学体系。

四个人都在。

他们分散在房间的不同位置,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刻意等待陈眠的到来,也没有人在他进门时表现出特别的关注。这种“你来了我们知道但我们不打算站起来迎接你”的氛围,非常丧气队。

陈眠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四个人,然后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他已知的关于他们的信息。

吹唢呐的女人坐在缝纫机旁边。

她叫殷槐序。三十出头,成衣店女掌柜,常年穿汉服——今天穿的是一件鸦青色的交领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比甲,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有一种“看久了会觉得很好看”的耐看型美感,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倦意,像一只在树枝上蹲了太久的鸟,翅膀收着,眼睛半闭,不飞也不叫。

殷槐序的唢呐是她的标志性特征。那支唢呐不是普通的乐器——铜制的碗口,木质的杆身,杆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古老的咒文。这支唢呐能招魂。不是夸张,是真的能。当殷槐序吹起唢呐的时候,那些已经离开的、或者还没有完全离开的“灵”,会被声音牵引着回到这个世界。她很少吹,不是因为难度大,而是因为“招来了也不知道让他们去哪”。

她的成衣店在灰埂主街靠近中层带的位置,店面不大,生意一般,但她做的衣服有一种特殊之处——她能给衣服“附魔”。不是魔法的那种附魔,是更朴素的、更生活化的“附加属性”:她做的围巾戴上去会让人心情平静,她做的外套穿着会让人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效果很微弱,微弱到大多数人只觉得是心理作用,但陈眠知道那不是心理作用。她的针线活里掺着一种极淡的灵力,像茶里加了一点点糖,喝不出来,但身体知道。

她此刻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没有唢呐,而是在缝一件小孩的衣服——小号的,浅蓝色,领口处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犹豫,但落针的位置精准到分毫不差。

玩钢琴的男人站在钢琴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叫纪南弦。二十七八岁,茶/咖啡厅的老板,长了一张看起来永远在走神的脸——五官清秀,眉目舒展,但眼神总是落在某个比现实更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细长的、像被猫抓过的疤痕。那些疤痕不是猫抓的,是他养的“猫”抓的——如果那种东西能叫猫的话。

纪南弦的茶/咖啡厅开在灰埂和中层带的边界上,名字叫“隙”,意思是缝隙。店里卖的东西品质不错——他的咖啡豆和茶叶都是自己烘焙的,水准在灰埂数一数二。但他真正的本事不在饮食上。他会“访梦”——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不是侵入式的、强行闯入的那种,而是更温和的、像敲门一样的进入方式。他会先问“我可以进来吗”,如果对方在睡梦中产生了“可以”的念头,他就能进去。进去之后,他可以在梦境中观察、交流、甚至对梦境进行轻微的调整——比如把一个噩梦的走向从“被追杀”改成“被追但最后逃掉了”。他的客人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是觉得“在隙喝过茶之后,那晚的睡眠质量好像特别好”。

他还会驭兽之术。不是控制动物,是和动物沟通——真正的沟通,不是拟人化的那种。他能理解动物感知到的世界,那种充满了气味、震动、磁场和人类完全无法想象的颜色和声音的世界。他养的“猫”不是猫,是某种他从小巷子里捡回来的、长得像猫但绝对不是猫的东西——它的瞳孔是横的,它的尾巴分叉,它在黑暗中会发出一种像铃铛一样的叫声。纪南弦叫它“咪”,咪也认这个名字,但这并不改变它不是猫的事实。

纪南弦此刻端着茶,靠在钢琴边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色的雨中,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陈眠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移过来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移回了窗外。

玩沙锤的男人蹲在房间角落的一个陶罐前面,正在往罐子里加什么东西。

他叫孟长河。四十出头,守墓人。灰埂附近有几个小型墓园,都是镜城早期建立时留下的,埋葬着这座城市最初的居民。孟长河负责其中最大的那个墓园的日常维护——扫落叶,修墓碑,清理杂草。他的工资很低,但福利不错(墓园提供住宿),而且他不在乎工资,因为他的开销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孟长河的身材偏瘦,肩膀有些内收,走路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凹,颧骨突出,看起来像一尊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石像。他很少说话,但不是因为内向,而是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没人想听”。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会赶尸和傀儡法。赶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赶着尸体走路”,而是更接近于“对死亡物质的操作”——他能让尸体按照他的意愿移动,也能让骨骼、毛发、指甲这些已经脱离了生命的东西产生某种“反应”。他不是为了制造恐怖,而是因为这是他和“死亡”相处的方式。在他看来,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另一种状态,就像水可以是液态也可以是固态一样。他的傀儡法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他用木头、布料和废弃的机械零件制作傀儡,然后用一种类似于“借灵”的方式让它们动起来。那些傀儡的动作笨拙、缓慢、像老人在打太极拳,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它们的动作有一种精确的、不像是机械驱动的韵律感。

他此刻蹲在陶罐前面,往罐子里加的是一种灰色的粉末——骨灰,但不是人的骨灰,是他在墓园里收集的、不知名的小动物的遗骸烧成的。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像一个厨师在往汤里加盐。

唱声乐的女人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她叫巫湫。二十二岁,师范大学生,哥特妆是她的日常装扮——黑色的唇膏,深紫色的眼影,头发染成墨绿色,扎成两条低垂的辫子,辫尾系着银色的铃铛。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花纹的形状像血管,也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在灰埂灰暗的光线下会微微发光的那种白。

巫湫是四个人里最“丧”的一个——不是情绪上的丧,是气质上的。她站在那里,空气就会变重;她说话的时候,听的人会莫名地感到一种“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虚无感。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的“言灵”能力的副作用。言灵——说出来的话会变成现实。不是任何话都行,只有在特定状态、特定情绪、特定语调下说出的话才会生效。她不能控制这种能力,至少不能完全控制。有时候她随口说一句“今天真冷”,周围的温度会真的下降一两度;有时候她认真地念一段咒语式的歌词,反而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的歌声是唯一能稳定触发言灵的方式。当她唱歌的时候,歌词中的意志会被放大、聚焦、投射到现实中。她可以唱出让伤口愈合的歌,唱出让作物生长的歌,也可以唱出让敌人失去战斗意志的歌——后者是她最擅长的,因为她只需要把那种“丧”的感觉唱出来就行了。

但她的歌也会影响友方。在丧气队的合奏中,她的声乐和殷槐序的唢呐、纪南弦的钢琴、孟长河的沙锤叠加在一起,会产生一种让所有人——包括她们自己——都陷入深度虚无状态的音波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合奏“单独好听,齐奏扰民”。不是扰民,是“丧”民。

巫湫此刻在看书,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她的书是一本诗集——镜城崩溃前的出版物,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曲。陈眠知道那本书不是普通的诗集,里面的诗有的是她写的,有的是她“接收”到的——来自某个她说不清楚的来源。

“来了。”殷槐序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陈眠。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唢呐的余韵——不是比喻,她的声音确实会在空气中留下一种极轻微的震颤,像唢呐声的尾巴。

“来了。”陈眠说。

“坐。”殷槐序指了指钢琴旁边的一把木椅。

陈眠走过去坐下。椅子的高度不太合适,但他没有调整。在丧气队的地盘,你不需要太舒服,舒服了反而会显得不合群。

纪南弦从钢琴旁边走过来,给陈眠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陈眠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你说有东西想让我听。”陈眠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看向殷槐序。

殷槐序没有立刻回答。她从缝纫机旁边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从一个黑色的长盒子里取出了她的唢呐。唢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铜光,杆身上的咒文在光线的角度变化中似乎在微微流动。

“不是‘有东西想让你听’。”殷槐序把唢呐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碗口的边缘,“是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觉得你应该也听听。”

“什么声音?”

“下面的。”殷槐序用了和之前信上一样的词,“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不是土壤和岩石的深度,是另一种深度——时间的深度,或者存在的深度。我不确定。”

孟长河从陶罐旁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色粉末,走到陈眠对面的一个木箱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棵树在生长。

“是‘数数’的声音。”孟长河说。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有人在数台阶。我已经听到很久了,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那时候声音很轻,像蚊子叫,我以为是自己耳鸣。后来越来越清楚。”

陈眠的手指在内袋里碰了碰那张写了字的符纸。“下面的人在数台阶,数到一万的时候就上来。”他问:“现在数到多少了?”

孟长河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八千九百多。每天增加三百三十级左右。”

和瓦莲京娜的“一个月后剧变”完全吻合。

殷槐序把唢呐举到唇边,但没有吹。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和唢呐做某种无声的交流。

“我能听到的不只是数数的声音。”她说,“我还能听到数数的那东西的‘音色’。不是人类。不是任何活着的生物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它用的不是声带,是……空间的震动。每数一个数,它就会让一小片空间产生振动,用振动来标记数字。”

纪南弦从钢琴上拿起一个茶杯——不是他自己刚才喝的那个,是另一个,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喝了一口,说:“我在梦里见过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纪南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那种“在听很远很远的声音”的神情。

“不是我有意进去的。”他说,“是它的‘脚步声’太响了,响到整个梦境层面都在震动。我睡着的时候,它把我吸进去了。我在梦里看到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画面,但每一个都很清楚。”

“什么样的画面?”陈眠问。

纪南弦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雨丝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

“第一个画面,是一条很长的楼梯,往下走的,没有扶手,台阶是石头做的,很老很老的石头,表面被踩出了凹陷。楼梯的两边是墙壁,墙壁上有光——不是灯,是墙壁自己发出的光,暗红色的,像血被稀释了很多倍。”

“第二个画面,是楼梯的底部。我看不到底部,因为楼梯拐了个弯,拐弯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不是人,但有人形。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玻璃,但玻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它在数数,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声音不是从嘴巴出来的,是从它身体内部发出来的。”

“第三个画面,是它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空洞里面有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另一种燃烧,像时间在燃烧。它看到我了。它对我笑了一下。”

纪南弦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连孟长河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然后我醒了。”纪南弦说,“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上有血——不是我的血,是从我耳朵里流出来的。只流了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过。但自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那个楼梯。它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像另一层世界,覆盖在我们这层世界的下面。”

陈眠的掌心微微出汗。他放下茶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你有告诉过别人这些吗?”他问。

“没有。”纪南弦说,“除了他们三个。”他朝房间里的其他人微微抬了抬下巴,“今天你是第一个外人。”

陈眠想了想,决定把瓦莲京娜占卜的信息说出来。在来的路上他就做了这个决定——丧气队虽然“丧”,但他们不蠢,而且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任何人都多。信息交换是双向的。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把瓦莲京娜的占卜结果、白婆婆说的“镜子底下还有镜子”、自己在长梯附近符纸自动浮现文字的事情、以及布兰琪提到的“会动的画”和蓝珂要找的蓝色石头,全部说了一遍。他没有提便利店一家和女人一家的具体身份——不是不信任,而是那些身份不属于他一个人,他没有权利替别人公开。

殷槐序听完,把唢呐从唇边放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唢呐的手紧了紧。

“一个月。”她说,“八千九百多级。每天三百三十三级。算下来,正好是一个月后到一万。”

“所以它不是随便选的一万。”陈眠说,“一万是它的目标,它从某个地方开始数,数到一万就会上来。”

“上来以后呢?”巫湫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一些,带着一种类似于大提琴的共鸣。陈眠感觉自己的胸腔微微震了一下。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巫湫合上诗集,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路的姿态很特别,像踩着水面——脚落地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她走到钢琴旁边,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像心跳。

“我的歌也听到了。”她说,“不是我想唱,是歌自己从喉咙里往外涌。最近两周,我每天早上醒来,嘴里都含着一句歌词。不是同一句,但都指向同一个东西——‘深渊里的眼睛睁开了’。”

“深渊里的眼睛”和“镜子底下的镜子”和“下面的声音”和“数台阶的东西”——所有的隐喻都在指向同一个实体,或者同一类事件。

陈眠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他斟酌着用词,“另一家?百灵庙?”

殷槐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吃到了什么东西不太对味。

“遇到过。”她说,“不想再遇到。”

“他们对下面的事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比我们少。”纪南弦接话,语气依然平淡,“但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想知道‘下面有什么’,他们想知道‘下面那个东西能不能被利用’。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出发点。”

“他们找过你?”巫湫问。她的哥特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暗黑了,反而有一种褪色的、老照片般的美感。

“送了信。”陈眠说,“让我去庙里。”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自求多福。

殷槐序把唢呐重新放回黑色长盒子里,盖上盖子。她转过身,看着陈眠,表情认真了三分。

“我可以给你吹一段。”她说,“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小段。能让你听到我刚才说的那个‘音色’。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听到之后,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那个数台阶的东西,你要告诉我它的声音有没有变。”

陈眠点了点头。

殷槐序重新取出唢呐,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举到了唇边。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去。

然后她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