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暮色浸透整间清冷的公寓。
这套左奇函独自租住的房子格外安静,平日里偶尔有张桂源、张函瑞前来做客,今日却空荡荡的,只剩一室冷清的晚风,和落地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左奇函洗完澡,披着宽松的家居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随手点开了悬浮在手机屏幕顶端的实时新闻推送,本只是漫无目的的消遣,压根没放在心上。
手机清亮的播报声毫无预兆地砸进寂静的房间,字字锋利,刺骨冰凉。
【紧急插播一条航空事故新闻:今日下午十六时四十二分,国际航班CA927,由本市飞往海外国际机场,航行途中遭遇极端强对流天气,飞机突发故障,于公海空域失联坠落。】
【目前搜救队伍已紧急赶往事发海域,海面风浪巨大,机上所有乘客与机组人员暂无任何下落,生死未卜,事故原因正在紧急调查中。】
新闻字幕滚动,画面切换到灰蒙蒙的海域直播,风浪滔天,暗沉可怖。
左奇函垂着眼睫,指尖随意划过屏幕,眉眼平淡,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每天世界各地都有意外发生,他从未想过,这场遥远又陌生的空难,会和自己紧紧牵绊一生的人挂钩。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航班号,眼神轻飘飘掠过,没有停留。
不过是一场无关的意外而已。
他甚至微微低头,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试图冲淡心底残留的、清晨机场离别的淡淡不舍。
杨博文应该已经落地了吧。
他这样轻轻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少年临走前强忍泪水、决绝转身的背影,心底软软的,只剩满心的等候。
他安静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静静等着杨博文发来落地报平安的消息。
一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一片死寂。
没有消息,没有语音,没有任何动态。
左奇函心头浅浅掠过一丝异样,却依旧自我宽慰。
或许是落地太忙,或许是飞机延误,或许是信号不好。
直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突兀地蹦出一串数字航班号。
CA927。
杨博文今天登机的航班。
就是这一班。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四肢百骸骤然坠入极致的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飞速蔓延全身。
方才漫不经心划过的新闻字幕、冰冷的播报台词、滔天风浪的海域画面,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僵在沙发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刚刚那架坠落、失联、全员下落不明的航班。
是杨博文的航班。
是他早上亲自目送、亲眼看着走进安检口的那一趟航班。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猝不及防地碾碎了他所有的平静。
左奇函瞳孔剧烈震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濒临崩溃的破碎。
他颤抖着指尖,疯狂刷新新闻页面。
一条条热搜词条接踵而至,字字诛心。
#CA927航班海上失联坠落#
#跨国航班全员下落不明#
#极端天气引发航空事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割裂、撕扯。
公寓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
没有张桂源沉稳的安抚,没有张函瑞温柔的宽慰,偌大的房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一人,面对着足以摧毁整个人生的噩耗。
之前所有的痊愈、所有的温柔告别、所有的来日可期、所有的等我归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碎得彻底。
他慌乱地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手指抖得厉害,屏幕都被指尖的颤抖带得不停晃动。
输入、删除、再输入。
反反复复,最后只打出凌乱破碎的几个字。
【你落地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
页面安静得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永远的正在加载,永远的无人回应。
左奇函猛地起身,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身体的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窒息。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满屏冰冷的新闻。
他咬着唇,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回荡着他颤抖无助的低语。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他一遍遍地否认,一遍遍地自我欺骗,可屏幕上的新闻真实又残酷,容不得他半点侥幸。
早上还温柔替他拢好衣领、俯身轻吻他唇角、郑重和他许诺等我回来的人。
跨越万里山海奔赴他、陪他熬过病痛最难时刻的人。
怎么会突然,坠入茫茫深海,杳无音讯。
左奇函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无助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从前生病疼痛、孤身难熬的时候,还有人奔赴而来护他周全。
可现在。
他平安无恙了。
他等来的,却是一场灭顶的空难,一场遥遥无期、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归期。
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彻底将他吞噬。
窗外暮色彻底落幕,夜色翻涌,淹没整座城市,也淹没了公寓里,崩溃无助、独自落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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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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