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天台的晚风渐渐凉了下来，褪去了入夜时的温柔，添了几分浸骨的萧瑟。

漫天星辰依旧璀璨，悬在深黑的夜空里，安静得好像能永恒存续。

左奇函抱着杨博文的手臂松了些许，温热的胸膛依旧贴着少年的后背，稳稳托着他所有的不安。

方才笃定的承诺还萦绕在晚风里，岁岁年年的誓言太过温柔，衬得杨博文心底那句隐秘的叹息，愈发苍凉酸涩。

他轻轻蹭了蹭头顶靠着的肩膀，声音很轻，被风吹得细碎模糊。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抱怨，没有争执，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感慨。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方才圆满温柔的氛围，在两人紧密相拥的氛围里，硬生生扎出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左奇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嗓音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杨博文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过身，抬眼望向无垠夜空。

他的眼底映着细碎星光，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只剩一片沉沉的茫然。

这一刻的话，句句藏着伏笔。

他们的爱意从来没有变过，热烈、真挚、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可困住星星的从不是彼此，是挡在前路、身不由己的现实高墙。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低落，心头骤然发紧。

他伸手想去牵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杨博文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躲闪，让天台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呼啸掠过围栏，吹得两人衣角翻飞，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空旷。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星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杨博文低头，指尖攥得发白，终于把藏了许久、不敢开口的心事，缓缓说了出来。

左奇函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不安。

明白了杨博文眼底的酸涩，明白了那句星星被遮挡的深意。

家里的态度，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厚重、最无解的乌云。

从前沉溺热恋，满眼都是彼此的温柔，刻意忽略了所有现实阻碍。可成年人的爱恋，从来不止风花雪月的天台星光，还有世俗、家庭、未来，无数身不由己。

左奇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紧绷的克制。

杨博文抬眼，眼眶悄悄泛红，语气疲惫又无力。

短短两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落，砸碎了天台所有温柔期许。

两年。

跨越山海的距离，隔着国界的分离。

是猝不及防、毫无转圜的离别。

左奇函指尖彻底僵住，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慌乱的暗沉。

杨博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他终于懂了自己那句星星的寓意。

他们是彼此最亮的星星，永远在夜空发光，永远爱着对方。

可现实的乌云压顶，会让他们隔着山海，再也看不见彼此。

左奇函胸口闷得发疼，语气带着急切的执拗。

杨博文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抬高，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无助彻底爆发。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刻意的作闹。

只有最残忍、最真实、最无力的现实碾压。

温柔的爱恋在世俗规则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左奇函看着泛红着眼眶、满身疲惫的少年，心口又疼又慌。

他语速急促，带着慌乱的挽留。

杨博文转头看向他，眼底蓄满了水光，又委屈又酸涩。

一句话，彻底堵得左奇函哑口无言。

晚风凛冽，吹得人浑身发冷。

方才相拥许诺岁岁年年的温度，顷刻间荡然无存。

左奇函死死看着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厉害。

杨博文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天台之上，星光依旧璀璨。

可落在两人眼底，只剩无尽的荒芜与寒凉。

从前所有的甜腻、所有的期许、所有岁岁年年的承诺。

在突如其来的离别面前，尽数摇摇欲坠。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落泪的少年，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留不住时光，挡不住现实，拦不住即将远行的他。

原来最虐的从不是不爱。

是深爱。

却身不由己，被迫隔远，被迫相望无期。

星星从未熄灭。

只是从今往后。

他们要在各自的夜空里，独自发亮，再也看不见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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