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像是被命运的丝线悄然牵引,穆祉丞的目光刚落定在王橹杰眉眼间的刹那,闭着眼的人恰好缓缓张开了眼眸。四目猝然相撞,没有预兆,偏偏就赶在了最巧合的一瞬,像早就写好的宿命,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这样直直望向彼此。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穆祉丞喉结轻轻滚了滚,想了好多的话要说,到头来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王橹杰则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太怕心底那份藏了太久的情愫蠢蠢欲动让自己失控,说出那些越界的心里话,只能死死闭住嘴,任由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终究还是心软的小骑士先撑不住这份压抑的寂静,放软了语调,轻声开口:“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小橹橹。硬是把自己哭进了医院,也害得哥哥一直担心。看着那么高的个子,模样也愈发成熟,骨子里其实还是没长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不是受委屈了?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哄哄你。”
这话落在耳里,让王橹杰脸颊微微发烫,慌忙别开眼,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别扭:“哥哥,别再提这件事了……王橹杰好丢人的吧。”两个人都在刻意放缓气氛,心照不宣地说着温柔的假话,谁都不敢轻易戳破隔着两人的那层纱。事到如今,这样不远不近、特殊又安稳的关系,已经是两人能拥有的最好结局。你不问我的心事,我不答你的疑惑;你假装浑然不知,我刻意闭口隐瞒,唯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做彼此生命里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王橹杰静静望着许久未见的穆祉丞,心底悄悄生出一丝贪念,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可现实为什么是显示,就是因为它比想象要来的残忍。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狠狠打碎了这间病房里勉强维系起来的温柔幻境。穆祉丞脸上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尴尬,不用多想,王橹杰心里早已清楚电话那头是谁。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又无奈的笑,心底默默想着:哥哥总说我没长大,其实真正一成不变的人,从来都是你啊。你向来心软,处处顾及我的情绪,怕我难堪怕我难过。可哥哥你知不知道,比起好好爱我自己,我从来都更在意你。他收敛好眼底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看向穆祉丞,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糯:“哥哥,你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忙吧。都怪我,耽误你这么久,我其实还挺舍不得的,心里也会难过。不过没关系,王橹杰已经长大了,不用哥哥一直陪着啦,你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穆祉丞怔怔地望着他,心里一清二楚,王橹杰早就猜到了来电人的身份。他本以为会看到委屈、执拗或是不甘,却没料到对方这般平静,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动声色地接住了他所有的为难和窘迫。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依旧默契地揣着明白装糊涂。穆祉丞一时语塞,脑子空空的,话语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王橹杰,你真的长大了。”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神,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紧。任凭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回荡,也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下来,尴尬密密麻麻地裹住两个人,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该怎样打破这份进退两难的僵局。这时早已回来的一直站在病房门口希望两人在多相处一会的张函瑞察觉到屋里的气氛降到冰点,僵得再也无从缓和,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缓步走了进来。
这像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缓解了两人无处安放的窘迫。
看见来人,穆祉丞像是终于抓住了脱身的契机,立刻站起身,刻意避开王橹杰的目光,不敢再看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匆匆开口:“那橹杰,函瑞也回来了,我就先走了。”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仓促又决绝,像极了当年天魔舞台落幕之后。
王橹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的光亮慢慢淡下去,唇瓣轻轻翕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喃喃自语:“哥哥,我是长大了。所以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依赖你了,还有啊……比起你看向我的眼神,我还是更熟悉你转身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