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比脸蛋软

众所周知，时代峰峻的艺人，从来都没有过绝对意义上的私人行程。但凡踏出家门，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在国内就没有过秘密出行这一行为。从定制婚戒的工作室离开不过几天，王橹杰前往小众珠宝设计师私人工作室的画面，就毫无意外地冲上了热搜词条。他看着屏幕上沸沸扬扬的讨论，只觉得习以为常，心底没有半分波澜。毕竟这么多年，只要不是远赴海外、彻底避开视线，他的任何行程都会被私生和网友扒得一干二净，早已是常态。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这家主打高端定制的工作室，对顾客隐私的保密工作做得无可挑剔，死死守住了他定制珠宝的具体细节，没有让外界知晓他到底为谁、为何事定制了这份专属物件。他专程赶来定制婚戒，从不是一时兴起，不过是想给这份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找一个具象的载体，也是给自己漫长的执念与牵挂，一个迟来的圆满。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心意。他唯独不想让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心事，打乱穆祉丞如今刻意维持的、平淡安稳的生活。就像很多年前，他悄悄把师兄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不过是在那段压抑潮湿、满是隐痛的练习生岁月里，给自己寻一点无声的慰藉，从未敢让对方知晓半分；就像那年运动会上，指尖不经意与师兄相触、然后十指相扣的一分钟里，他将胸腔里疯狂躁动、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拼尽全力克制压抑，不过是怕自己的心思太过滚烫，给师兄带去半分烦恼与困扰。所幸婚戒的秘密，终究被好好守住了。

可千算万算，他没料到，婚戒高昂的定制价格被意外泄露，再次将他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他挑选的婚戒，每一颗宝石都经过精挑细选，不仅克拉数远超常规款式，净度、色泽皆是顶级，再加上多种珍稀宝石巧妙镶嵌，设计与工艺更是耗费心力，价格本就不菲，根本无法低调。舆论发酵之初，王橹杰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只是冷冷轻哼一声，并未放在心上。这件事本就可大可小，网友指责他消费奢靡、出手阔绰，可自从他踏入大众视野，“少爷”的标签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家境优渥本就是不争的事实，这般指责对他而言本就无关痛痒。

他本以为舆论会慢慢平息，可随着网上的键盘侠愈演愈烈的讨论再加上黑粉刻意带节奏，事态逐渐失控，公司施压、舆论倒逼，他终究别无选择，只能亲手写下道歉声明，公之于众。盯着屏幕上发布成功的声明，王橹杰只觉得满心荒谬又好笑。从年少进入公司当练习生然后被公开，到一步步出道、在镜头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经历过无端的抹黑、恶意的揣测，却从没有写过道歉信发过道歉声明。而人生第一次正式发布道歉声明，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件事。

世事总是错综复杂，有令人感到荒谬的恶意，但也有不期而遇的触动，猝不及防打破所有平静，就像那年新音舞台上，在他手足无措、陷入窘迫时，那个义无反顾拉住他的、温柔的小兔子师兄。而这一次，那份刻在穆祉丞本能里的在意，再一次让穆祉丞冲破了刻意保持的距离，从天而降。在王橹杰手机里沉寂了好几个月、再也没有亮起过的聊天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上熟悉的名字，让王橹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指尖微颤，迟疑着点开那条语音条，穆祉丞的声音缓缓传来，依旧是温柔的，却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揪心，还有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他从未深究过这份情绪的源头，只知道看到王橹杰受委屈，他心里就堵得发慌，忍不住想要护着他。“小杰，我在微博上看到你发的道歉声明了。这狗公司向来如此，遇事永远只会让艺人出来扛下所有，公关能力烂到骨子里，这件事从头到尾就算不上是一件错事，你花自己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既没碍着谁，也没犯什么错，根本不需要你低头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自己钻牛角尖。”“我太了解你了，从小你就是这样，心思软，又格外敏感，遇到一点委屈都喜欢自己憋着，越想越难受，到最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叭嗒叭嗒掉眼泪，还非要别人哄一哄，你别这样好不好？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别让我担心，好不好小杰，哥哥很担心你。”

穆祉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只有纯粹的心疼与保护之情，只当是自己对师弟的照顾与担忧，对心底那抹异样的悸动、那份超出寻常的牵挂，他不敢多想，也不愿深究，下意识地归为同门情谊，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份藏在骨子里的惦记与慌乱，早已是喜欢。他只是凭着本能，不想让王橹杰受半分委屈，即便刻意疏远了数月，刻意去过所谓“正常”的生活，可只要王橹杰出事，他所有的刻意淡然，都会瞬间崩塌。

温柔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王橹杰却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揉捏，传来撕心裂肺般的钝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耳边的世界瞬间彻底静音，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破碎的心跳，眼眶像有热流涌动将眼角烫的发红，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打湿了衣襟，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带着温度的的水渍。他哭得浑身剧烈发抖，肩膀不住地抽动，压抑了人生大部分的执念、思念、委屈，还有此刻听到师兄声音后的彻底崩溃，全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死死捂着嘴，却根本拦不住哽咽与破碎的哭声，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眼前轮番闪过的全是穆祉丞从前的模样，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到窒息的哭腔，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哭得近乎晕厥，连带着手脚都开始发麻。

师兄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永远见不得他受委屈，永远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的难过，拼尽全力护着他。可他也清楚，师兄从未深究过这份在意，从未明白自己心底的情愫，只是凭着本能照顾他、心疼他，而自己满腔浓烈的爱意，终究还是只能藏在心底，连诉说都不敢。情绪彻底失控的王橹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还是凭着最后一点执念，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他什么都不求，只想再听听师兄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秒。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可王橹杰此刻哭的实在是太过，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手脚渐渐僵硬发麻，过度哭泣让他喘不过气，他张着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溢出破碎不堪、撕心裂肺的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和艰难的喘息。“小杰？小杰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你说话啊，别吓我！”穆祉丞听到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对方近乎窒息的喘息，原本只是有些担忧的心，瞬间慌到了极致，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慌乱，他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他的心好像也在阵痛，让他全然乱了阵脚。“是不是哭得上不来气了？别慌，慢慢呼吸，跟着我，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别着急，我在呢，我一直都在……”穆祉丞下意识地放软声音，语速放得极慢，温柔又急切地一遍遍引导，眉头紧紧皱着，满心满眼都是电话那头崩溃的人，连自己的手抖了都没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只知道王橹杰难受，让他实在是感到心焦到无法忍受。

他拿着手机，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门外冲，一边死死攥着手机，柔声安抚着：“小杰，再坚持一下，别乱动，我马上过来找你，你别害怕，我很快就到……”，一边飞速拨通张函瑞的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函瑞，快，小杰出事了，他哭的太严重了，说不出话了，你赶紧跟我去他家，我们立刻送他去医院！”

挂掉电话，穆祉丞抓着车钥匙狂奔，全程没有挂断通话，耳朵紧紧贴着手机，听着王橹杰断断续续的哭腔和喘息，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一路风驰电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见到王橹杰，他实在是担心王橹杰。而他始终没敢深究，这份刻入骨髓的慌乱与心疼，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师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