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城：程予默》_二十一 - 月下拾清欢

于永义小心翼翼抱着醉得浑身发软的程予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车停在别墅门口，他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她裹得严实，才弯腰下车，一路抱着她回到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夜灯，光线昏沉，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眉头紧紧皱着，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干裂泛红，即便醉着，也一脸不安，嘴里断断续续呢喃着。

于永义坐在床边，伸手想去抚平她的眉头，指尖刚碰到她的肌肤，就被她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她声音软糯，带着醉酒的沙哑，却满是抗拒，“脏……”

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于永义的心口，疼得他指尖一颤，收回手，眼底满是苦涩与痛楚。

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耐着性子，一点点帮她擦脸、擦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狠厉，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

程予默被温热的毛巾蹭得舒服了些，呢喃声渐渐轻了，却在他放下毛巾的瞬间，猛地睁开眼。

眼神混沌，带着浓重的醉意，却直直看向于永义，目光空洞又悲凉。

“于永义……”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

“我在。”于永义立刻应声，俯身靠近她，语气放得极尽温柔，“我在这儿，予默。”

“我妈呢……我妈去哪儿了？”程予默看着他，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眼角滑进发丝，“我想我妈了，我要找我妈……”

于永义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

是他，是他害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是他让她夜夜被这样的痛苦折磨。

“对不起，予默，对不起……”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声音哽咽，红了眼眶，“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错？”程予默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又跌回床上，“你的错，就是害死我妈，就是把我关在这里，让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对不对？”

“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和阿姨，我只是……”

“只是太自私了，对不对？”程予默打断他，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字字诛心，“你只想着把我留在身边，只想着你自己的感受，你从来都不问我愿不愿意，从来都不在乎我痛不痛苦！”

“我在乎！我怎么会不在乎！”于永义攥紧她的手，力道轻得不敢用力，眼底满是破碎的痛苦，“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赎罪，我看到你绝食，看到你喝醉，我比谁都疼，比谁都难受！”

“你难受？你难受就可以把我囚禁起来吗？你难受就可以无视我所有的伤痛吗？”程予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拼命摇着头，眼泪汹涌而下，“于永义，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守护，不是你的赎罪，我想要的是我妈回来，是离开你，是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做不到！”于永义红着眼，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吼，却又立刻压低声音，怕吓到她，“予默，我做不到放你走，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可你已经失去我了！”程予默看着他，眼神死寂，“三年前，我妈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死在你的偏执里，死在你的自私里！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你留着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只要你在，就有意义！”于永义俯身，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永远不原谅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活着，好好的，就够了。”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程予默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抱，我不要待在这里！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

“恨吧，尽情恨我。”于永义死死抱着她，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怎么都不肯松手，“是我欠你的，你打我骂我都好，别再离开我，别再折磨自己，好不好？”

“我折磨自己？到底是谁在折磨谁？”程予默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于永义，你放了我吧，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太累了……”

她说着，就想挣扎着下床下跪，于永义慌忙按住她，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她的肩头。

这个在兰库帕腥风血雨里从未低头、从未落泪的男人，此刻为了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放，我放还不行吗……”他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满是绝望，“你别这样，别下跪，我受不起。”

程予默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酒精上头，加上连日绝食的虚弱，她再也撑不住，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啜泣。

“于永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她闭着眼，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于永义抱着她，浑身僵硬，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这句话，是真的。

他用尽全力留住的人，却用尽一生，在后悔遇见他。

“我知道。”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无尽的悔恨，“予默，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伤你至此。”

夜很深，很静。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哭声，和无尽的悔恨。

他抱着他倾尽一切去爱的姑娘，却抱着一身的伤痕与仇恨；

她躺在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怀里，却只剩满心的疲惫与绝望。

这场纠缠，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孽缘，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终究是爱恨交织，至死方休。

暖黄的夜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似亲密无间，却隔着生死之仇，隔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在深夜里，承受着撕心裂肺的虐痛，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