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这地方,一年到头只有两样东西:沙子和更多的沙子。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人走在街上不用半小时,头发缝里就能倒出半斤沙。有人说沙城是被国家忘了的角落,也有人说是黑羽集团故意把这儿养成这样——消息传不出去,眼睛看不进来,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工藤新一已经在沙城待了两年。两年,足够让他从一个菜鸟警察变成分公司的副经理,也足够让他学会在风沙里说话不张嘴——一张嘴,沙子就往喉咙里灌。
“呸。”新一撑着铁栅栏,偏头吐了口唾沫,全是沙。露天走廊上风很大,他站在那儿,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但身体纹丝不动。毛利小五郎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围巾拉到眼睛底下,整张脸只露出一条缝。
“我就说了不要在露天的地方接头,你非不听。”小五郎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室内多舒服。”
“室内有监听。”新一从口袋里掏出方巾,擦了擦嘴角,“黑羽集团的设备覆盖全城,进屋里说话,等于对着人家的麦克风汇报工作。”
小五郎没再嘀咕,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拍在新一胸口。“窃听器,定位器。明天黑羽快斗到分公司,你得去他的酒局。”
新一拆开信封,往里扫了一眼。“接头人是谁?”
“扮成陪酒的进去。”小五郎把一张照片递过来,“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新一看着照片,挑了下眉。“公司聚会,黑羽快斗身边全是他自己的人。你让一个生面孔混进去——”他把照片翻过来,“——当鸭子?”
“对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小五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表情。
新一沉默片刻,把照片揣进兜里。
黑羽集团在沙城的势力不用多说。地下挖出来的石油天然气,沙地上长出来的锁阳肉苁蓉,没有一样不经过他们的手。国家在这地方的管控力聊胜于无,警方的卧底换了好几茬,能渗透进去的没几个。新一是目前走得最远的一个。
酒局那天,沙城下雨了。
沙子遇上雨水,整个天变成泥巴色。新一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心想这破地方连下雨都下得跟别处不一样。他把窃听器装进衬衫纽扣的暗层,定位器贴在后腰,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出门。
他撑了一把黑伞下楼,雨滴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混着细沙。街上的行人顶着公文包跑,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在屋檐下躲雨,整条街乱成一锅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分公司的司机摇下车窗,冲他喊了声“工藤经理”。新一收了伞,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在外面,车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司机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车子拐出老城区,往黑羽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新一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没睡着。脑子里过的是明天的流程——酒会在A酒店顶楼,出席名单他已经背过了,黑羽快斗坐主位,分公司总经理铃木园子坐侧席。他的位置在长桌中段,不远不近,正好够观察全场又不至于被注意到。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别出风头,探探口风。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门童撑着一把大黑伞跑过来,替他拉开车门。“工藤经理,这边请。”新一点头道谢,踩过湿漉漉的红地毯,走进旋转门。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西装上的雨珠很快被烘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