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安静了一下。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旧纸页的气味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里面有一种认真得让人不敢糊弄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

为什么这么问?
你对我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她放下画册转过身正对着他。
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专门记住,谁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她。书架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打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她的表情认真而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他沉默了好几秒。

可能......碰巧。
碰巧?


就是——
他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书脊,指腹在书脊烫金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你身上的事,我就是比较容易记住。不是因为以前认识你,是因为认识你之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里了。
可是很多咱们第一天说过的事情,你也记得啊。明明当时我们还不熟悉。


大概是直觉?见到你第一天起我就觉得我们一定会熟悉起来。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手从画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两个人站在昏黄的书架之间,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的声响。
那如果你以前就认识我呢?

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书架上那些沉睡的纸页。
他抬眼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旧书店的光线里沉静得像冬天的湖水,里面有一层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最后他说

那我会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参与了你来到佛罗伦萨以前的生活。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但眼角有一点皱起来的弧度。
那行。就当你是碰巧吧。

她转身继续翻画册,但翻了两页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很大,大到她担心他也能听见。
她低头假装看得认真,鼻尖凑到书页前闻着旧纸的气息,掩饰自己的心跳。
他站回她旁边的位置也拿了一本书翻着。
两个人的胳膊在书架之间挨得很近,袖口的布料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转橘了。
他们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路过一栋居民楼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窗户里亮起了一盏一盏暖黄色的灯,一个老太太在窗口摆盘子,另一个房间里有个男人抱着小孩在窗前晃悠。
她看着那些窗户忽然停下来。
如果可以在这里久一点就好了。


没关系。
她转头看他。他站在暮色里,浅灰色的卫衣被夕阳染成暖色调,左耳上那枚银钉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是唯一的亮点。

你来过就够了。
她鼻子一酸,转过头继续走。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路,但她知道那句话一直跟着她。
像他们的影子,在暮色里拖得长长的,尾端碰在一起分不开。1
这氛围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