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

干牛肝菌，颜色越深越好。这个在超市的干菌类货架上，朱志鑫帮她找了一包颜色最深的，产自托斯卡纳南部的山区，包装上画着一只可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出现在菌类包装上的野猪。

最后一项目标是“某一种我没吃过的、看不懂名字的东西”。

这是林砚冰清单上最随性的一个项目，也是最符合她逛超市哲学的一个项目。

朱志鑫问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她摇了摇头。

她推着朱志鑫在超市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货架，在调味料区停下来，拿起一个瓶身上画着奇怪植物的罐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放下；又在罐头区拿起来一罐标签上印着看不懂文字的东西，拧开瓶盖闻了闻，皱着鼻子放了回去。

最后她在零食区的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包看起来像是某种膨化食品的东西，包装袋上印着一只手绘的卡通章鱼，章鱼的表情非常欠揍，斜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意大语的产品名称写着“Bolle di Mare”，翻译过来大概是“海里的泡泡”。林砚冰拿起来看配料表，配料表里的意大利语单词她一个都不认识，翻过来看背面，连英文翻译都没有。

她举起那包零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朱志鑫看了一眼包装上的章鱼，又看了一眼配料表，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看着他的表情，林砚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好奇心和警惕心在打架

她晃了晃，听上去质感有点像厚薯片，但她不能确定。

他挑了下眉，意思是她说对了

林砚冰的表情僵住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把那包鱼皮零食翻来覆去地又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朱志鑫是不是在骗她。

她盯着包装上那只欠揍的章鱼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包零食轻轻地、坚定地放进了购物车。

她语气里有种悲壮的决心

朱志鑫看着她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的笑声不大，但那种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个面部，最后变成了一种很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开心。

林砚冰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昨晚在餐厅里他的笑容是礼貌的，在月光下的笑容是含蓄的，在Rossi大叔的店里他的笑容是疲惫的、带着勉强的，但此刻他推着一辆轮子歪了的小推车，站在一个佛罗伦萨小超市的零食货架前，因为一包鱼皮零食笑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林砚冰想到，以后还会有见到这种笑容的时候吗

林砚冰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存进大脑的某个专门区域里，永久保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