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的旨意和“天心帝姬”的尊号,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不断扩散。
除了后宫妃嫔,前朝皇子、侍卫乃至宗室子弟,自然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传奇色彩浓厚的“皇妹”充满了好奇。
只是碍于礼法和皇帝的态度,无人敢轻易造访揽樱阁。
这日,恰逢乾隆在御花园设了小型家宴,赏玩新进贡的几盆珍品牡丹,只传召了已成年的几位皇子、几位近支宗亲子弟以及御前得用的侍卫。
夏紫樱作为新封的帝姬,自然也在应邀之列。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在皇室男性成员面前亮相。
夏紫樱选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袍,颜色清雅柔和,既不失少女明媚,又不过分鲜亮夺目。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珠花并一支玉簪,淡扫蛾眉,薄施朱粉。
在秦嬷嬷的陪同下,她按时来到御花园的澄瑞亭。
亭中已到了不少人。
主位空着,乾隆尚未驾临。
下首左右,已坐了几位身着皇子常服的青年,以及几位华服少年。
夏紫樱目光快速扫过,凭借“知识库”中模糊的人物印象和秦嬷嬷事前的紧急补课,勉强能认出几位主要人物:坐在左侧首位、气质温文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应是五阿哥永琪;他身旁那位面容俊朗、目光清正、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多半是御前侍卫福尔康;另一位略显跳脱、正与永琪低声说笑的少年,看着像是六阿哥永瑢?右侧则是几位宗室子弟,她暂时对不上号。
她的出现,让亭中轻松谈笑的气氛为之一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审视、探究、惊讶……不一而足。

(神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到亭中,对着主位方向及在座众人,依着这几日苦练的礼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而优美的万福礼,声音清越平和)紫樱给各位兄长、各位大人请安。(没有用“本宫”自称,而是用了名字,显得谦和;称呼“兄长”和“大人”,既符合身份,又给足了在座男性面子。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率先起身,拱手还了半礼,温言道)天心帝姬不必多礼,快请坐。皇阿玛稍后便到。
其余人等也纷纷起身还礼。
福尔康的目光在夏紫樱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带着冷静的评估。
六阿哥永瑢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皇姐”。
夏紫樱谢过,在秦嬷嬷引导下,在预留的、位于皇子下首的座位安然落座。
姿态优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既不四处张望,也不过分拘谨局促。
亭内一时有些安静。

(打破了沉默,他语气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帝姬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揽樱阁景致甚佳,只是离皇阿玛的养心殿近,平日若有喧哗,还请帝姬多包涵。(这话既表达了关心,也隐含着一丝试探——你住得离权力中心这么近,感觉如何?)

(微微侧首,看向永琪,目光坦然)谢五哥关心。揽樱阁清幽雅致,紫樱住得很好。皇阿玛安排周全,一应俱足。紫樱平日只在阁中读书习字,偶尔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或是陪皇阿玛说说话,并不觉喧扰。(回答滴水不漏,点明了皇帝和太后的关爱,也表明自己生活简单,无意掺和是非。)

(点头)那就好。听闻帝姬在济南时便饱读诗书,才华出众,皇阿玛也时常夸赞。不知帝姬平日都读些什么书?(这是要考较学问,也是了解她的性情喜好。)

(谦逊道)五哥过誉了。紫樱不过略识几个字,哪里谈得上才华。母亲在时,教导以《女诫》、《内训》明理,以四书五经修身,闲暇时也读些诗词杂记,开阔眼界。入宫后,得皇阿玛赏赐诸多典籍,正在用心攻读,只是学识浅薄,还有许多要向各位兄长请教。(将阅读范围框定在正统儒家经典和女子教养书籍内,安全且符合身份,又提到皇帝赏赐和学习态度,显得谦虚好学。)

六阿哥永瑢(忍不住插嘴,带着少年人的直率)紫樱姐姐,我听说你进京前,还在济南的茶馆里帮过忙,弹琴招揽生意?是真的吗?那可太有意思了!(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连永琪都微微蹙眉,看了永瑢一眼。福尔康也抬起了眼,看向夏紫樱,想看她如何应对这略带刁难意味的问题。)
夏紫樱神色依旧平静,眼中甚至漾开一丝浅浅的、带着回忆的笑意,并无被冒犯的羞恼。

(对永瑢点点头)六弟消息灵通。确有此事。母亲病故后,家中艰难,紫樱为谋生计,确曾在茶馆借住,以琴音茶点换取食宿。彼时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让各位兄台见笑了。如今想来,那段经历虽清苦,却也让我见识了民间百态,百姓生计,于诗书道理,多了几分真切体会。母亲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皆是学问。紫樱深以为然。(坦然承认,不回避,不粉饰,甚至将这段经历升华为“体察民情”、“增长见识”的宝贵财富。语气平和从容,那份超越年龄的豁达与通透,让在座不少人都暗自点头。尤其是最后引用母亲的话,更显得家风清正,见识不凡。)

永瑢:(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磊落大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原来是这样……姐姐别介意,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微笑)无妨。六弟性情率真,紫樱明白。
永琪看向夏紫樱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这位民间归来的妹妹,不仅规矩礼仪无可挑剔,谈吐见识也非同一般,更难得的是这份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气度。
与他想象中或是娇怯、或是精明的民间女子形象,相去甚远。
他心中那点因“滴血认亲”和“天心帝姬”尊号而产生的一丝疑虑与疏离,悄然淡去了些。
福尔康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夏紫樱回答每一个问题时,眼神都清澈坦荡,没有任何飘忽躲闪。
提到母亲和过往时,情感真挚自然;应对永瑢略带冒犯的问题时,不卑不亢,化解得巧妙得体。
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却并不僵硬,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个位置。
这份气度,这份心性,绝非寻常之辈。
难怪皇上和太后都如此看重。

(心中暗忖)这位天心帝姬,倒是个妙人。不简单。
这时,亭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驾。
乾隆步入亭中,心情颇佳,看到儿女们齐聚一堂,尤其看到夏紫樱安然端坐其中,与永琪等人相处融洽(至少表面如此),更是龙颜大悦。

(在主位坐下,挥手让大家平身)都坐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紫樱,和你的哥哥们可还聊得来?

(起身,微笑回道)回皇阿玛,五哥、六哥和各位兄长、大人都很和善,对女儿多有照拂。女儿受益匪浅。(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所有人面子。乾隆听得高兴,又说了些勉励的话,家宴便在看似和睦的气氛中开始了。)
宴间,夏紫樱恪守食不言的规矩,举止优雅,偶尔乾隆问及,才轻声答话,言辞得体。
永琪和尔康偶尔与她目光相接,她也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眼神清明,并无过多交集。
宴毕,众人散去。回揽樱阁的路上...

秦嬷嬷(低声道)帝姬今日应对得体,五阿哥和福侍卫似乎对帝姬印象颇佳。
夏紫樱望着宫道两旁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的宫灯,目光沉静。

【五阿哥永琪,温厚仁孝,是潜在的盟友,但牵扯到后宫(小燕子、知画)和未来储位,需谨慎保持距离。福尔康,精明干练,是皇帝心腹,观察力强,不宜深交,但可作为信息渠道保持良好关系。六阿哥永瑢,率真但易冲动,不宜走得太近。至于其他人……还需观察。今日初见,算是平稳过关。至少,在明面上,我没有树敌,也初步展现了‘值得尊重’而非‘可欺’的形象。这就够了。】
宫廷生活,人际关系如履薄冰。
而她,才刚刚开始学习,在这冰面上,走出属于自己的、稳健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