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厚重如太古玄铁铸就的警钟,接连三道震彻云霄,惊雷般炸碎天工城上空凝滞的死寂,余音滚荡,撞在城墙青砖上,激起层层颤鸣。
天工城地底万丈,藏着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地下玄宫。此地纤尘不染,四壁镶嵌的夜明珠颗颗圆润剔透,流光漫溢,将偌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不见半分阴暗。宫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繁奥无边、纹路纵横交错的巨型机关中枢,万千青铜齿轮咬合运转,齿尖泛着冷冽寒光,低沉轰鸣此起彼伏,宛若城池亘古不息的心跳,牵动着整座天工城的灵脉走势。
“林衍,立乾位青铜踏板,以灵犀相通之法,引神识接驳天枢主齿轮!清鸢,守坤位,倾尽灵力镇住阵基,不得有半分偏移!”
墨尘须发皆张,一声暴喝响彻玄宫,双手翻飞如蝶舞,指尖印诀瞬息万变,道道玄光落入机关台,催动着万千齿轮飞速运转。
林衍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掠空而起,稳稳踏在刻着古篆“乾”字的青铜踏板上。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灵光乍现,将刚参悟透彻的灵犀相通之法催至巅峰,神识化作滔滔洪流,顺着踏板纹路,疯狂涌入脚下的机关中枢。
刹那间,一股浩瀚苍茫、带着上古机关道气息的信息,猛地冲入他的识海。他仿若化身天工城本身,清晰“看见”城中每一条纵横街巷、每一栋飞檐楼宇、甚至每一块铺地青砖,都通过地底隐匿灵脉,与这座中枢玄宫紧紧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起阵!”
墨尘厉声断喝,话音未落,林衍骤然睁眼,双瞳之中,金色齿轮虚影缓缓流转,透着无尽机关道韵。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灵力翻涌如江海,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灌入阵基之中。
“轰隆隆——”
天工城地面剧烈震颤,地动山摇,街巷之上尘土飞扬。眼看那些被腐心蛊污染、面目狰狞的变异水兽就要冲破防线,冲入居民区屠戮百姓,街道两侧青石板骤然翻转,尘土四溅中,一尊尊三丈高的青铜傀儡破土而出!
这些傀儡铸工精湛,甲胄纹路清晰,有的手持厚重玄铁巨盾,有的背负连弩机括,眼窝处幽蓝灵光闪烁,冰冷无情,杀意凛然。
“杀!”
墨尘指尖凌空一点,一声令下,万千青铜傀儡瞬间活化,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铁军,毫无惧色地朝着汹涌而来的变异水兽冲杀而去。
“噗嗤!”
一尊手持长戈的傀儡动作迅猛如电,长戈破空,直接刺穿一只巨型毒蟾的咽喉,随即厚重青铜巨脚狠狠一踏,将那毒物碾成一滩腥臭肉泥。可被腐心蛊寄生的水兽早已失去神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涌来,空中更有无数血色蝙蝠盘旋嘶鸣,利爪专攻傀儡甲胄缝隙,妄图破防。
激战正酣,墨尘猛地抬头,目光如寒电,刺破长空,直直射向落星涧方向,沉声喝道:“柳长风,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这鼠辈行径!”
“哈哈哈哈!墨尘老狗,你倒是眼尖,果然没白活这数百年!”
阴恻恻的狂笑响彻天地,带着蚀骨杀意。落星涧上空血雾翻涌,腥气弥漫,柳长风脚踏一柄血色长剑,周身煞气缭绕,缓缓凌空降临。他身后,数十名血煞盟高手现身,个个面色狰狞,煞气缠身,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将天空都染得一片暗红。
“今日,我便踏破你天工城这乌龟壳,夺下镇天令,用你城中三千弟子的魂魄,血祭我血煞大阵,助我突破境界!”柳长风眼中杀机暴涨,手中血色长剑凌空一挥,厉声下令,“血煞盟众听令,随我屠尽天工城,鸡犬不留!”
“想屠城,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一道清冷决绝的剑鸣骤然划破天际,清脆却带着无尽锋芒。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自千机阁方向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后发先至,转瞬便挡在柳长风身前,硬生生截住他的去路。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剑气四溢,周遭空气都被撕裂。柳长风竟被这一剑震得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剑意化形?天工城这弹丸之地,何时出了这般天赋绝伦的少年剑修?”
半空之中,苏清鸢手持青色长剑,衣袂随风翻飞,身姿翩若惊鸿,宛如谪仙临世。她修为虽远不及柳长风,可一身剑意纯粹至极,凌厉无匹,竟是硬生生与之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清鸢姐!”
地下玄宫内,林衍将半空战况看得一清二楚,心头焦急如焚,可他分毫不敢分心。他深知,自己乃是这护城杀阵的核心阵眼,一旦神识涣散、灵力中断,地上的青铜傀儡便会彻底失控,天工城将再无防线。
“林衍,凝神定气,切勿分心!”墨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他耳边炸响,“柳长风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手中的镇天令!他真正的杀招,还藏在后面,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天地间异变陡生。
柳长风面色阴鸷,冷哼一声,骤然从怀中掏出一面漆黑如墨、绣着恶鬼纹路的幡旗,猛地插入脚下虚空。
“血祭·万鬼噬魂!”
他厉声狂喝,灵力灌注之下,黑色幡旗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悬于天工城上空。漩涡之中,无数冤魂厉鬼嘶吼着冲出,鬼哭狼嚎之声刺耳至极,这些冤魂无视青铜傀儡的坚硬甲胄,穿透楼宇墙壁,如同饿狼般,朝着城内四散奔逃的百姓与天工城弟子扑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全城,但凡被冤魂碰触之人,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生机瞬间被吸食殆尽,不过瞬息,便化作一具干尸,惨不忍睹。
“混账!好歹毒的邪修术法!”墨尘脸色骤变,眼神凝重到极致,当即对着林衍怒吼,“林衍,即刻启动天工·雷火神光,快!再晚一步,全城百姓都要葬身鬼口!”
“可是前辈,我灵力消耗殆尽,经脉剧痛难忍,恐怕撑不起这等杀阵……”林衍咬牙强忍,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脸色惨白如纸,鲜血已然顺着嘴角溢出。
“撑不住也得撑!这是天工城的存亡之战,退无可退!”墨尘目眦欲裂,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精血喷在机关台上,“老夫以百年修为助你一臂之力,稳住阵基!”
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顺着机关台,疯狂涌入林衍体内,强行压制住他经脉的崩裂之痛,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
林衍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狠厉,不再保留半分力气,抬手按住胸口,全力催动体内的镇天令。
“镇天令,借你上古神力,护我天工城!”
嗡——!
镇天令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浩荡,顺着林衍的神识,瞬间照亮整座地下玄宫,万千齿轮被金光笼罩,运转速度陡然暴涨。
地面之上,天工城中央最高的钟楼顶端,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雷火光柱冲天而起,带着焚天灭地之威,直直轰向空中的万鬼黑色漩涡。
“轰!”
金光与黑气猛烈碰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全城,雷火噬鬼,冤魂哀嚎,金光与黑气相互吞噬撕扯,天地间光影变幻,整个天工城仿佛坠入末日浩劫之中。
柳长风被这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飞数十丈,嘴角溢出鲜血,可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更加疯狂嗜血的神色,死死盯着钟楼方向,嘶吼道:“好!好一个天工城!好一件镇天令!林衍是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阵眼之中,今日,我必斩你首级,毁你城池,不死不休!”
说罢,他双手快速结出血煞印诀,身后血煞盟众高手心领神会,纷纷咬破指尖,将自身精血尽数注入柳长风体内。
“血煞·修罗降世!”
得到众多高手精血灌注,柳长风的气息瞬间疯狂暴涨,周身黑袍炸裂,原本正常的身躯急速膨胀,皮肤化作狰狞的暗红色,头顶生出一对弯曲漆黑的魔角,周身煞气凝如实质,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魔神,威势骇人。
“墨尘老狗,你的死期,到了!”
化身修罗的柳长风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速度快到极致,直接无视苏清鸢的剑气拦截,直奔钟楼而去!他要亲手轰碎钟楼,捏死那个操控阵法、坏他大事的蝼蚁!
“不好!”
墨尘脸色大变,心中惊呼不妙。
此时的林衍,强行催动雷火神光,早已耗尽最后力气,七窍流血,意识渐渐模糊,浑身经脉寸寸欲裂,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眼看那道血色闪电就要轰碎钟楼防御,直逼玄宫而来,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难道,天工城今日,真的守不住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林衍胸口的镇天令,突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万古岁月的意念,顺着他的眉心,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