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的回信在铜符阵上传回来的当天夜里,天机楼总楼又收到了一封更紧急的密报。发信人是清河城南铁匠铺的周木匠——他现在已不单是造船,也替天机楼当外围联络员。密报只有一行字:七名旧账房已查明,带头者姓郭,曾是赵家银杏树下铜灯阵的补给账房,另六人中两人是铜锣镇茶铺的伙计,四人是五里坡棺材铺秦七爷的旧雇工。这批人从上个月起被刘玄一并调入京城,对外宣称是刘家新开的药材行账房,实则负责先农坛采煞暗道的物资补给。
刘安把密报放在长条桌上,和秦七爷的账册对照。秦七爷的账册末页背面记着赵家银杏树下铜灯阵的补给清单,最后一笔的经办人签名正是“郭”——没有写全名,但秦七爷从不在账册上留经办人的全名。苏玥从拓片里翻出铜锣镇暗桩的记录,发现那两个茶铺伙计的名字也出现在账册前几页,负责铜针从铜锣镇到五里坡的陆路转运。至于那四个棺材铺旧雇工,全是秦七爷在去年秋天从清河县周边招来的短工,专门负责把空棺材从五里坡推到旧河道码头。
“郭账房是赵家银杏树下铜灯阵的补给账房,他不仅知道铜灯的运转周期,还知道命格碎屑的提纯比例。刘玄把他调进京城不是当账房,是当技术顾问。另外两个茶铺伙计熟悉铜锣镇到五里坡的陆路转运,这条路线现在正是刘玄新暗桩避开废窑和枯井后绕行的外围新线。那四个棺材铺旧雇工更关键——他们把空棺材从五里坡推到旧河道码头,熟悉整条运棺路线,而刘玄的采煞暗道正是要先绕到旧河道再溯流而上。”
铁三把黄铜秤杆往地上一顿:“这么说刘玄不光挖了天命的墙角,还把你爹当年在清河留下的整条补给线全盘接手了。那批旧账房每一个都沾过天命教的活,他倒好,直接从旧账本上挑人。”
“不完全是接手。”苏玥把郭账房那页补给清单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用小字写的备注——“自本年霜降起,铜灯供能减半,补给量相应酌减”。备注的日期是去年秋天,正是刘安拔掉铜灯阵眼残片之后那段时间。“郭账房是在铜灯供能被切断之后才开始记录补给减量的。他在赵家账房里干了快十年,铜灯什么时候该补、补多少,他比血手真人自己还清楚。刘玄要的不是他的忠诚,是他的经验。他知道怎么在没有铜灯阵眼的情况下,用最少的祭品维持采煞阵的运转。”
“先农坛地底下那条暗道就是按这个逻辑开的。刘玄不敢直接用太祖的吞天大阵,就另辟一条采煞支脉,绕过天命教的监控,从先农坛地宫往上接旧皇陵外围的土堤,再从土堤往西市连。通风眼是石匠年轻时凿的,这是唯一的入口。”刘安把那张先农坛地宫的旧蓝图重新摊开,又在旁边压上郭账房补给清单的誊本和苏玥刚画完的采煞暗道推测图。三张图拼在一起,暗道的走向与补给线上几个关键仓库的位置几乎完全贴合。
天刚擦黑,天机楼观察哨又送来一份最新的便笺:西市废墟深处灯又亮了。这次灯亮的位置距之前刘家旧账房囤货的老仓库更近,郭账房今晚亲自带了两个棺材铺旧雇工推着板车进了废墟,车上装的是新打好的薄皮棺材,数量不多,但板车车辙极深——棺材里面装的不是人,是铜针和补给。
刘安把便笺递给苏玥,让她留意郭账房的补给清单——这个负责为赵家银杏树下铜灯阵写了十年补给账的人,如今正把同一套细账手法用在西市。至于他车里那些薄皮棺材,八成是从五里坡直接拉上来的,那是秦七爷铺子里最后几口没来得及改成药材箱的存货。秦七爷不会再卖棺材了,但他铺子后院的存货还没清完。铁三扛着秤杆说他去问问秦七爷那批棺材板底部的暗号还在不在。
商楼主从传讯阵上收到一条新消息,抬头对刘安说,守门人刚从城门口铜符感应带截获了一段极短的执命波动,方位正指向西市废墟仓库。波动的频率和之前枯井里血手真人残留下的骨白碎屑完全一致——刘玄今晚不仅要补货,他打算在子时亲自进暗道,给采煞支脉做第一次全负荷供能测试。刘安把越王剑从档案堆里抽出来搁在长条桌中央,对铁三和商楼主说,等石匠的通风眼坐标一到就出发。今晚他要把天字阵感知到的西市执命波动频率,与他手里七块残片的共鸣频段做一次峰值比对;一旦比对成功,不仅能验证先农坛地宫里是否藏有与执命图同源的残片,还能在刘玄启动供能测试的一瞬间追踪到第八块残片“冢”的准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