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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开始

西游:开局破解系统

烟尘散尽,夕阳余晖给碎石断木镀上一层暗金。孙悟空站在废墟边缘,舒展的肢体每一寸都透着久违的自由与磅礴的力量感。他扭了扭脖颈,又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仿佛在适应这具被压抑了五百年的躯壳重新焕发的活力。

然后,他抬眼,看向山坡上那个还死死抱着岩石,惊魂未定的僧人。

唐三藏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悸。那眼神里的东西,和刚才在山缝里看到的,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少了些刻意压抑的“期盼”,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锐利和某种近乎审视的冰冷。只是这锐利与冰冷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孙悟空咧了咧嘴,那笑容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他朝唐三藏走了几步,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每一步都让唐三藏心头微紧。

“师父,”孙悟空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反而清朗了些,带着点山泉撞击碎石的质感,可听在唐三藏耳中,却莫名觉得比刚才那嘶哑声更……难以捉摸,“多谢师父搭救之恩,俺老孙这厢有礼了。”

他抱了抱拳,动作说不上多恭敬,甚至有些随性。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唐三藏那身沾满尘土、刮破了几处的锦斓袈裟,以及他脸上、手上的擦伤和泥污上。

唐三藏这才从惊骇中渐渐回神,松开抱着的岩石,努力站稳,也顾不得整理形容,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是菩萨指点,也是你与佛有缘,方能脱此大难。只是……”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狼藉的废墟,又看向孙悟空,“你……你出来时,动静也太……”

“嘿,”孙悟空嘿然一笑,随意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被压了五百年,骨头缝里都锈了,一时没忍住,活动活动筋骨。吓着师父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山崩地裂只是一次普通的“活动筋骨”。唐三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着孙悟空,明明身形算不上多么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充满野性与力量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这个自诩坚定的取经人,也感到一种本能的、轻微的压迫。

“无妨,无妨……”唐三藏定了定神,想起正事,问道:“悟空,你既已脱困,菩萨曾说……”

“菩萨说让俺老孙保师父西天取经,将功折罪。”孙悟空接过话头,语气流畅自然,“师父放心,俺老孙答应的事,从不反悔。只是……”他话锋一转,金瞳在唐三藏身上扫了一圈,“师父,你这般模样上路,只怕走不到百里,便要喂了豺狼虎豹,或是累死在半道了。”

唐三藏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不堪,又想起一路行来的艰辛,不由默然。

孙悟空却不看他了,目光投向远处拴在树下的白马,和散落在地的行李经担。他身形一晃,唐三藏只觉得眼前一花,孙悟空已到了白马旁边,正伸手去拍那瘦马的脖颈。白马惊得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却被孙悟空随手一按,便动弹不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这马,”孙悟空拍了拍马背,摇头,“太瘦,没二两肉,脚力也不行,怕是驮着师父走不了远路。”

他又走到经担旁,蹲下翻了翻那些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经卷,鼻子动了动,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回唐三藏面前。

“师父,取经是大事,但饭也得吃,路也得走。俺老孙既然做了你徒弟,这些事,自然要替你张罗。”孙悟空说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天色将晚,此处荒僻,不是说话歇脚的地方。你在此稍候,俺去去就回。”

唐三藏一愣:“你去何处?”

“找点吃的,再寻个能过夜的稳妥所在。”孙悟空摆摆手,不等唐三藏再说什么,身形又是一晃,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倏地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只留下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悟空!悟空!”唐三藏连忙唤了两声,哪里还有回应。他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又看看四周崩塌的山石和渐暗的天色,心头一阵茫然,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徒弟,怎地这般……风风火火?行事也全无商量。虽说救他出来,是菩萨点化,他也答应护持西行,可这……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肉身凡胎,又经了这半日惊吓攀爬,此刻松懈下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他慢慢走到白马旁边,靠着树干坐下,望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默默出神。

距离五行山约百里外,有一处略显荒凉的山坳。山坳向阳处,却有一间半旧的木屋,屋前开垦了几畦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菜蔬。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樵夫,正抱着一捆柴火,颤巍巍地往屋里走。

忽然,他眼前一花,仿佛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或者说,像和尚,但气质又截然不同——正站在他面前,一双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老樵夫吓得“哎呀”一声,柴火掉了一地,连连后退,差点摔倒:“你、你是人是妖?”

“老人家莫怕。”孙悟空开口,声音还算平和,但配上他那副尊容,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俺是过路的行脚僧,跟师父走散了,腹中饥饿,想向老人家讨些斋饭,顺便问问路。”

“行脚僧?”老樵夫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哪有点行脚僧的样子?“这、这荒山野岭的……”

“俺师父就在前面不远。”孙悟空指了指五行山方向,面不改色,“他老人家走得慢,俺脚程快,先来探探路,寻个歇处。老人家,可有现成的吃食?”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一步。那老樵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到嘴边的推诿之词竟有些说不出口。再看这“和尚”虽然模样古怪,眼神也利得吓人,但似乎……并无立刻扑上来吃人的凶相?

“屋、屋里还有些早上剩的糙米饭,和一点咸菜……”老樵夫嗫嚅道。

“甚好,甚好。”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多谢老人家。哦,对了,这附近可有干净的山泉?俺师父好洁,赶路辛苦,想洗漱一番。”

“有、有,往东二里地,转过山脚就有一眼清泉……”老樵夫下意识答道。

孙悟空点点头,也不再废话,径自推开那半掩的破木门,走了进去。屋内简陋,一床一灶,墙上挂着些农具。灶台上果然有个破陶盆,里面盛着些冰冷的糙米饭和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他也不嫌弃,走过去,目光在屋内扫视。忽地,他鼻子又动了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上。罐口用木板盖着,还压了块石头。

孙悟空走过去,掀开木板。一股混杂着土腥气和淡淡血腥味的怪味飘了出来。罐子里是半罐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还泡着些草根和辨认不出的碎骨。

“这是何物?”孙悟空转头,看向跟进屋、满脸忐忑的老樵夫,金瞳微微眯起。

“是、是山里猎户给的……野物血,混了点草药,敷伤口用的……”老樵夫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低。

“是么?”孙悟空语气平淡,手指却倏地探出,沾了一点那粘稠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老樵夫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孙悟空放下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看了那老樵夫一眼。那一眼,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去。老樵夫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腿发软。

“东西不错,省着点用。”孙悟空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不再看那罐子,转身走到灶台边,连盆端起那点冷饭咸菜,又四下看了看,从墙上扯下一条还算干净的旧汗巾,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浸湿。

“这些,算俺借的。”他朝老樵夫点点头,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身形一晃,已出了木屋,再次化作淡淡金光,消失不见。

老樵夫瘫坐在地,半晌回不过神,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山脚下,唐三藏正等得心焦,忽见金光一闪,孙悟空已提着个陶盆,搭着条湿布,站在他面前。

“师父,久等了。”孙悟空将陶盆和湿布递过去,“寻了点吃的,还有清水,师父擦把脸,用些斋饭吧。”

唐三藏看着那盆冰冷的糙米饭和黑咸菜,眉头微皱。他是自幼出家,饮食清淡,但这等粗粝食物,也着实难以下咽。但看孙悟空空空两手,想必也是来之不易。他接过湿布,擦了擦脸和手,又看看那饭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悟空,你也还未用……”

“俺不饿。”孙悟空摆摆手,径自走到一边,在一块稍平的石头上坐下,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山野,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师父快用吧,凉了更不好吃。用完了,俺带你去个歇脚的地方。”

唐三藏见他如此说,又确实腹中饥饿,只得端起陶盆,勉强吃了几口。饭是冷的,又糙又硬,咸菜也齁得慌。他吃得艰难,但孙悟空只是静静坐着,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

“悟空,”唐三藏放下筷子,终究忍不住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这饭食……”

“从一家樵夫那里化来的。”孙悟空转过头,金瞳在昏暗中亮晶晶的,“那老头一个人住,怪可怜的,就这点存货。师父将就些,等到了前头人家,再化些好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唐三藏总觉得,他那句“怪可怜的”,似乎别有意味。只是孙悟空神情自若,他也看不出什么。

勉强吃了小半盆,唐三藏实在吃不下了。孙悟空也不劝,接过陶盆,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起身道:“师父,走吧,天色不早了。”

“去何处?”

“方才问了路,前头不远有处山坳,有间空屋,想必是猎户废弃的,正好歇脚。”孙悟空说着,已牵过那匹瘦马。

唐三藏无法,只得跟上。两人一马,在渐沉的暮色中,沿着崎岖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孙悟空走在前面,步履轻快,仿佛这难行的山路于他如履平地。唐三藏跟得颇为吃力,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果然见到一处山坳,坳中有间简陋木屋,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便是这里了。”孙悟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一股霉味,空空荡荡,只有些干草堆在角落,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师父稍坐,俺去寻些柴火来,生堆火,夜里也暖些。”孙悟空将马拴在屋外树下,转身又出去了。

唐三藏走进屋内,借着门外最后一点天光,打量着这简陋的栖身之所。处处透着破败与久无人居的气息。他在干草堆上坐下,只觉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回想这一日遭遇,从揭帖救出孙悟空,到山崩地裂的惊吓,再到这徒弟行事莫测、言语难明,心中五味杂陈。

不多时,孙悟空抱着一捆干柴回来,在屋中生起一堆火。火光跳跃,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师父,今夜便在此将就一宿吧。”孙悟空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明日一早,俺去寻些像样的脚力,再置办些行李干粮,也好上路。”

唐三藏看着跳跃的火光,又看看沉默拨火的孙悟空,终于还是将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悟空,你……你今后,当真愿一心向佛,保我西行?再无二心?”

孙悟空拨火的树枝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仿佛两簇跳动的火焰,直直看向唐三藏。

“师父,”他慢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菩萨让俺保你,俺答应了。俺老孙说话,向来算数。”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至于向佛么……路还长,日子还久。师父,你说是也不是?”

火光噼啪。唐三藏望着那双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金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夜风穿过破旧的木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不知什么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