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谢府廊下,日光温煦。
杨砚轻生产未满两月,身子本就虚弱,又为何觅玲大婚劳神,气色尚虚。谢念均满心疼惜,将她揽在身侧,一手稳稳抱着小女儿谢芸静,柔声逗哄:“静儿乖,看看爹爹。”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软声软糯。
收到医馆传信,杨砚轻眉宇间染上医者独有的不耐与愠恼。身为医者,她最厌明知伤身、偏不知节制之事。
谢念均连忙轻声哄劝:“别气别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杨砚轻淡淡应声,仍起身同他一同赶往医馆。
何觅玲听闻杨景轩去抓药,怕他乱开方子,也匆匆赶来。刚进门便撞见杨砚轻,当场僵在原地,窘迫得手足无措。
杨砚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格外分明:
“景轩,你自年少便倾心觅玲,隐忍多年默默守护,我都看在眼里。可情深不是放纵,她本就体虚,你身为夫君,怎能如此不顾她身子?”
何觅玲垂着头,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当着师傅、兄长、还有抱着小郡主的谢念均,私事被当众点破,难堪至极。
杨砚轻又看向她,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你自己也是学医之人,更该懂得爱惜身体。凡事要有分寸,不可由着心意乱来。”
谢念均见场面尴尬,一边哄着怀里的静儿一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别为难孩子。”
又转头看向杨砚轻温声安抚,“你也别动气,身子要紧。”
杨砚轻冷睨他一眼:“你也给我听着,身为兄长,少纵容,多管束。”
谢念均无奈举手:“好好好,都听你的。”
杨景轩满脸愧疚,垂首认错:“是我失度,往后必定节制,护好觅玲。”
待杨砚轻由谢念均陪着离去,何觅玲立刻抬眼瞪向杨景轩,小声嗔怪:“都怪你,非要自己去抓药,害得我当众难堪!”
杨景轩连忙上前哄劝,连声赔罪:“是我不对,我的错,下次绝不再犯。”
大婚过后数日,谢府日光温煦,庭院闲静温馨。
杨砚轻生产未久,身子本就虚弱,亦为何觅玲婚事劳累心神。谢念均满心疼惜,将她温柔揽在身侧,一手稳稳抱着小女儿谢芸静,一家三口在廊下轻声逗弄孩子,气氛安稳又温馨。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闯来——谢乐然大大咧咧冲上前,一把拽住闵亦宁的手腕快步上前,莽撞的动静猛地吓到杨砚轻身子一颤,怀中的小芸静当即哇地放声大哭。
谢念均脸色一沉,厉声斥责:
“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既吓到你嫂子,又吓到静儿,半点分寸都没有!”
谢乐然被训得一慌,立刻蹲下身,对着大哭的小芸静诚恳道歉:
“静儿对不起,是叔叔不好,莽撞吓到你了。”
府中众人闻声匆匆赶来。
谢临皱眉呵斥:“乐然!行事这般鲁莽,成何体统!”
苏婉容连忙上前,从谢念均怀中接过小芸静搂在臂弯,一边柔声轻拍哄着,一边无奈数落:“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毛毛躁躁。”
谢祖母连忙凑上前,心疼哄道:“哎哟我的乖重孙女,不哭不哭,莫哭莫哭,可是被吓坏啦?”
众人围着孩子柔声安抚许久,小芸静窝在苏婉容怀里,渐渐止住哭声。
杨砚轻抬眸看向谢乐然,神色茫然,轻声问道:
“慌慌张张的,到底有什么事?”
谢乐然定了定神,站直身子,神色郑重躬身行礼:
“嫂子、哥,我今日是正经来求亲的。我心悦亦宁许久,想正式求娶她为妻!”
谢祖母闻言嗔笑一声:“你这孩子,求娶便好好求娶,偏要弄得这般风风火火。”
杨砚轻闻言微怔,转头看向一旁的闵亦宁,温和开口:
“亦宁,你的心意如何?”
闵亦宁瞥了眼方才毛躁失态的谢乐然,淡淡道:
“看他这般模样,我倒有些不想嫁了。”
谢乐然瞬间急了,上前一步:
“不行!你不能反悔!”
谢念均满脸嫌弃瞥他一眼: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遇事半点沉不住气。”
谢乐然挠挠头,小声辩解:
“我……我以后会改的。”
闵亦宁轻哼一声,语气松了些许:“暂且信你一回。”
见她神色缓和,杨砚轻才温声道:
“旁人不知,你虽久伴我左右,本有自己的公主府邸,不过念着护我、陪我,才留在谢府。如今你既应允婚事,我便是你的娘家人,曦烬阁上上下下,全都是你的娘家人,婚礼一应事宜,我自会替你办妥。”
闵亦宁抬眸,眼底沉静而坚定:
“我心意已决。”
杨砚轻含笑颔首:“既如此,我应允。
谢乐然喜上眉梢,笑得一脸灿烂。
谢念均无奈摇头打趣:“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
谢乐然不服回嘴:“哥!你当初追嫂子的时候,比我还冲动呢!”
谢念均被怼得失笑,淡淡回道:“我至少不会像你这般毛毛躁躁。”
杨砚轻轻叹一声:
“你的婚事,我自然会亲自打理。”
谢念均心疼不已:
“轻轻,你身子本就未愈,别硬撑,有我陪着你一起。”
一旁苏婉容抱着孩子,连忙上前打圆场:
“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亦宁本有公主府邸,出嫁便从公主府发嫁,两边礼数、妆奁我们一同安排妥当便是。”
谢祖母、谢临笑着点头:
“说得是!快拿去合生辰八字,择个好日子。”
廊下丫鬟们小声议论:
“太好了,府里又要有喜事啦!”
“亦宁姑娘有公主府,还有曦烬阁撑腰,真是体面极了!”
谢念均见状轻笑,转头看向闵亦宁,底气十足地撑腰:
“无妨。他日后若是再这般毛躁、待你不好,你尽管放手管教、尽管揍他。若是累了,只管唤我与轻轻,连同曦烬阁所有人,一起帮你收拾他。”
谢乐然委屈巴巴看向谢念均:“哥!你怎么全站嫂子那边,我孤立无援了!”
谢念均淡淡一笑:“轻轻在哪,我便在哪。”
杨砚轻挑眉:“怎么,还敢娶吗?”
谢乐然立刻挺直脊背:“敢!我绝不会让亦宁受半点委屈!”
谢念均神色郑重叮嘱:
“婚事已定,往后你必须好好待亦宁,半点委屈都不许让她受。”
杨砚轻微微揉了揉眼,眉目温婉柔和:“亦宁,曦烬阁、我与谢念均,皆是你的后盾,往后绝不容许你受半分委屈。”
闵亦宁看着谢乐然淡淡道:“性子毛躁不成熟,日后怕是要我多费心。”
谢乐然挠挠头,一脸认真:“我会慢慢改的,你可不许反悔!”
不多时,下人捧着合好的生辰八字快步入内,躬身回话:“回各位主子,二位新人八字相合,大吉大利,已择定六个月后吉日成婚。”
谢乐然眼睛骤然一亮,快步上前接过纸卷,反复看了好几遍,笑意藏都藏不住:“当真?太好了!我终于能娶亦宁了!”
闵亦宁缓步走近,垂眸扫了眼八字帖,耳尖微热,嘴上却依旧淡然:“八字相合,也不代表万事无忧。”
谢祖母笑得眉眼弯弯,抚掌点头:“真是天作之合,缘分天定,甚好甚好!”
谢临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吉日已定,后续聘礼、流程、礼数,我们自会一一筹备妥当,绝不让两位新人受半点怠慢。”
苏婉容抱着小芸静,眉眼温柔:“这下皆大欢喜,往后两家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事。”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轻快脚步声,今日是何觅玲回门之日,她挽着杨景轩,两人手里提着精致食盒与礼盒,一路说说笑笑走来。
何觅玲老远就扬声喊道:“什么喜事这么热闹!我们刚进门就听见啦!”
杨景轩率先上前,先对着谢临、苏婉容微微颔首行礼,随即目光温和落在杨砚轻身上,关切开口:“轻儿,许久不见,听闻你生产已有两月有余,身子调养得如何?产后可还顺遂?”
杨砚轻浅浅一笑,柔声回道:“多谢二哥挂念,好多了,只是仍需慢慢静养。”
说完才松开手,把食盒递给丫鬟,快步冲上前,一头扎进杨砚轻怀里紧紧抱住,软糯撒娇:“师父!我可想你了!”
谢念均眉峰微蹙,伸手虚拦,语气无奈又带着兄长的嗔怪:“慢点!毛手毛脚的,没看见你师父身子还没养好?”
他自幼缺少亲情,和妹妹一样格外黏着杨砚轻,嘴上嫌她闹腾,看着她被众人疼宠,心底满是暖意与欣慰。
杨砚轻被她轻轻一撞,笑着抬手回拥:“无妨,让她抱会儿不碍事。”
方才一直由苏婉容抱着的小女儿谢芸静,这时被奶娘接过去,抱到一旁照看哄逗。
苏婉容上前,轻轻拉开何觅玲,温柔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哄道:“玲儿乖女儿,别黏太紧,你师父还在休养呢。”
何觅玲立刻甜甜应声:“干娘!”
苏婉容抱着何觅玲乖女儿的叫着
苏婉容眉眼尽是欢喜,转头看向谢临,半嗔半喜道:“我当年就跟你说想要个贴心小女儿,你总怕我疼、怕我受累不肯依。这下好了,砚轻和念均添了乖巧的芸静,我总算有小孙女,如今又多了玲儿这个干女儿,圆满了!”
谢临失笑点头:“我是心疼你。何况念均虽是养子,如今手握重兵,撑起谢家,我早已视如亲长子,满心骄傲。”
谢乐然挠挠头,一脸惊奇:“娘,您什么时候和玲儿这么亲了?”
苏婉容朗声笑道:“从今往后,玲儿就是我正式干女儿,谢家三小姐,这儿就是她的家。”
杨景轩含笑附和:“玲儿赤诚可爱,能被大家疼惜,是她的福气。”随即温柔看向她,轻声唤:“玲儿。”
何觅玲回头望他一眼,又环视众人,眼底亮晶晶的,由衷感慨:“我有师父疼我,有干娘宠我,有景轩哥哥陪着我,还有亲哥护着我……你们都在,真好。”
直白又暖心的一句话,逗得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谢念均故作委屈,凑近杨砚轻低声抱怨:“听听,师父、干娘、夫君全排在我前头,凭什么我这个亲哥反倒排最后?”
杨砚轻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在她心里,你这位兄长,从来无可替代。”
杨景轩轻笑出声,温柔望向何觅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欺负你哥了。”
何觅玲立刻仰头冲他笑,亲昵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众人说笑间,丫鬟已将何觅玲带来的精致糕点与鲜果一一摆上案几,甜香袅袅漫开。
何觅玲顺势挨着杨景轩坐下,先拣了块桂花酥递到杨砚轻手边,眉眼亮晶晶的:“师父,快尝尝,这是我特意让府里厨子照着您从前的方子做的,甜而不腻。”
杨景轩在旁含笑望着她,指尖轻轻拢了拢她垂落的鬓发,语气温柔:“一路都念着要给轻儿带点心,总算送到了。”
杨砚轻浅尝一口,眉眼弯起,笑意温和:“有心了,味道极好。”
苏婉容拉着何觅玲絮絮叮嘱婚后琐事,一旁的谢乐然却早已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黏在身侧的闵亦宁身上,攥着衣袖的指尖都微微发紧,忽地扬声打断闲谈:“诸位先别光顾着聊玲姐啦!今日玲姐回门,正好说说我和亦宁的婚事——先前跟着景轩、玲姐一同挑过婚服首饰,如今诸事也该定下来了。”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齐刷刷转向二人。
闵亦宁身为前朝王国留存的公主,又得长公主杨砚轻照拂庇护,身份矜贵,此刻耳尖微泛红,面上依旧温婉从容,垂眸轻抿唇角,抬眼看向一脸急切的谢乐然,轻声带笑:“先前不过是跟着景轩、玲姐一同斟酌样式,瞧你,倒比谁都心急。”
谢乐然如今已是明威将军,腰有官阶,被她一句说得脸颊发烫,却依旧挺直脊背,认认真真望向众人:“我怎能不急!那时便一同看过婚服纹样、挑过配饰,如今八字已合,只待敲定吉日,往后你便是我谢家二少奶奶,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说着下意识往她身侧挨近,衣袖几乎相贴,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与紧张尽数显露。
杨景轩适时接过话头,从容含笑,语气温和沉稳:“当初我与觅玲筹备婚事时,便同你们一道挑选料子、商议纹样,当时便觉二位极为相配。如今乐然授明威将军,亦宁保有公主尊荣,又得长公主照拂,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往后府中礼节、筹备事宜,若有不懂之处,我与觅玲也可帮衬一二。”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何觅玲,眼底漾着暖意,尽显体贴。
谢念均敛去玩笑神色,看向自家弟弟,语气沉定郑重:“既早有心意,如今你身居明威将军之职,亦宁身为受庇护的公主,婚事更要周全体面。往后行事便要扛起责任,收敛毛躁性子,好好待她,半分委屈都不许让她受。”
“我定然做到!”谢乐然当即举手应下,转头望向闵亦宁,眼神亮得炽热又认真,“先前挑的婚服、钗环我都记着,定依公主规制备齐,往后凡事以你为先,军中府中诸事我来担,绝不让你受半分苦楚!”
闵亦宁被他直白赤诚的模样逗得莞尔,轻声应道:“不必事事迁就,彼此相守安稳,便是最好。”
苏婉容笑得眉眼舒展,连忙拉过闵亦宁的手细细摩挲打量:“好孩子,你本是公主,又有长公主庇护,嫁入我家便是谢家二少奶奶,更是我们捧在手心的儿媳。当初一同挑的物件我都记着,往后新房、嫁妆尽数补齐,定依公主待遇,让你风风光光进门。”
何觅玲一拍手掌,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当初我们一同选料子、看纹样,如今总算等到你们,我来做送亲长姐,全程帮衬打理,定让亦宁出嫁那日风光体面!”
谢乐然立刻侧身护在闵亦宁身前,急忙道:“筹备诸事我来张罗,定不会累到她分毫!”
闵亦宁望着他笨拙护着自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谢:“劳你费心了。”
杨砚轻身为长公主、谢家大少奶奶,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语气温和轻柔:“玲儿回门圆满,乐然与亦宁婚事既定,有景轩、觅玲帮衬,亦有我照拂,往后大家各自安好,岁岁团圆,便是最好光景。”
满室暖意融融,笑语盈盈,这场温馨的回门小聚,伴着婚事敲定的满心欢喜,就此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