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城西旧货市场。
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很窄,路灯昏暗,两旁的建筑都是些老旧的仓库和厂房,墙皮剥落,铁门生锈。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混合着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
林晚星把车停在距离市场入口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熄了火。她没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观察四周。
街道很安静,几乎没人。只有远处路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冒着白烟,摊主裹着军大衣打盹。更远处,几盏路灯坏了,那一片漆黑。
她拿出干扰器,按开,别在衣领内侧。又检查了一下背包:手电筒,多功能刀,一瓶水,还有那个装着车钥匙和干扰器的密封袋。一切就绪。
她推门下车,锁好车,将钥匙藏进路边一个废弃的配电箱缝隙里——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车被动了手脚,她还有机会。
然后,她拉起连帽衫的帽子,戴上口罩,转身走进巷子。
旧货市场很大,用铁丝网围着,入口是个生锈的大铁门,虚掩着,没锁。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仓库,像鸽笼一样密密麻麻。每个仓库门口都挂着牌子,写着编号和货主信息,但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B区在市场的最后面,要穿过整个A区。林晚星快步走着,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她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小刀,拇指抵着刀柄。
【危机预警】技能没有反应。十米内,没有直接恶意。
但十米外呢?
她走到A区和B区的交界处,停下。前面就是B区,仓库更加破旧,有些连门都没了,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废品。路灯在这里完全没了,只有月光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17号在B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脚下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两边的仓库像沉默的巨兽,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她数着门牌号:B-13,B-14,B-15,B-16……
然后,她看见了。
B-17。
仓库的门是木质的,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锁已经锈死了,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门缝底下塞满了枯叶和灰尘。
就是这里。
林晚星走到门前,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多功能刀,撬开最薄的那片刀刃,插进锁孔。她上辈子跟一个开锁师傅学过一点皮毛,对付这种老锁,够用。
锁孔很涩,她慢慢转动,感受着里面的机关。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轻响,锁弹开了。
她收起刀,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风声。
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
仓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旧书本的气味。她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仓库不大,大概三十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旧家具:缺腿的椅子,掉漆的柜子,散了架的床。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果然有一架老式钢琴,黑色的漆面已经斑驳,琴键泛黄。钢琴旁边,放着一个方形的琴凳,蒙着灰尘。
就是它。
林晚星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琴凳。是很普通的木质琴凳,表面有划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她用手电照着,摸索着边缘。
没有夹层。
但父亲说,在“夹层”里。
她试着抬了抬琴凳,很重。她用力将琴凳翻过来,底部朝上。
底部是木板拼接的,看起来很完整。但她在边缘处,看到了一道很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多功能刀的刀刃,沿着缝隙慢慢撬。
木板松动了。
她小心地将木板掀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用细绳捆着,保存得很好。
她的手有些抖,解开细绳,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乐谱手稿。最上面一页,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回声》
字迹工整,是父亲的笔迹。
她翻到第二页,是谱子。但谱子上除了音符,还有一些用铅笔写的注释,很淡,几乎看不清。她用手电凑近,仔细辨认。
那些注释,不是音乐术语,而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某种密码。
“A-7, B-3, C-9, D-2……”
她快速翻着,每一页都有类似的注释。但注释的位置不固定,有的在音符旁,有的在空白处,有的甚至写在谱线的缝隙里。
这就是证据?
不,这只是谱子。但父亲说,证据“编成了谱子”。
意思是,这些注释,是密码。解开密码,才能得到真正的证据?
她来不及细想,将谱子小心地收进文件袋,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然后,她将木板盖回去,把琴凳翻正,放回原处。
任务完成。
但她的心,没有放松。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对劲。
赵铎的人,没来阻拦?
父亲说的“安全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得可怕。
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立刻关掉手电,蹲下身,藏在一个旧柜子后面。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道手电光扫了进来,在仓库里晃来晃去。光柱扫过钢琴,扫过琴凳,扫过她藏身的柜子,停了一下,又移开。
“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口音。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两个人走了进来。
林晚星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柜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响。她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干扰器。
那两个人走到了钢琴旁。
“琴凳被动过。”年轻的声音说,“看,灰尘有痕迹。”
“妈的,来晚了。”粗嗓门骂道,“快找,东西肯定还在附近!”
两人的手电光在仓库里乱扫。林晚星能看见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们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她握紧小刀,准备拼命。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很尖锐,在夜里格外刺耳。
那两个人停住了。
“有人来了。”年轻的声音说。
“先撤。”粗嗓门说,“东西肯定被拿走了,追!”
两人快步朝门口跑去。脚步声远去,门被重新关上。
仓库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晚星蹲在柜子后面,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声音了,才慢慢站起身。她的腿有点软,背心全是冷汗。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朝外看。
没人。
月光下,院子空荡荡的。
刚才那两个人,是赵铎的手下?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声狗叫,是巧合,还是有人帮她?
她来不及多想,拉开门,快步走出去,反手带上门。然后,她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朝市场外走。
脚步很快,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走到A区和B区交界处时,她忽然停下。
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
是刚才那两个人之一?
还是……别的?
林晚星的手,摸向了干扰器。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林晚星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