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羽宫偏殿。
一盏孤灯摇曳,将两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金繁单膝跪地,将一瓶黑色的粉末呈上案头。
“执刃,这是属下从商宫‘巽’位机关中提取的‘蚀金散’。那个叫阿青的侍从,确实有问题。”
宫子羽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冷笑一声:“好狠的手段。蚀金散遇火即燃,若是无锋大军强攻东侧,引爆此处,不仅机关会毁,连带着半个商宫都会被炸上天。”
“属下这就去拆除。”金繁起身欲走。
“慢着。”
宫子羽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拆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寒衣客既然费尽心机安插了这颗棋子,若是不让他发挥点作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金繁一愣:“执刃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宫子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商宫东侧,“阿青以为他破坏了机关,我们却偏偏要让他觉得‘破坏’得很成功。远徵那里有一种‘凝金胶’,涂上后不仅能让锈蚀的金属看起来完好如初,还能承受比平时更大的冲击力——但只有一次。”
“一次?”
“对,一次爆发的机会。”宫子羽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要给无锋准备一份大礼。既然他们想从东侧突破,那我们就把东侧变成他们的坟墓。”
金繁瞬间领悟,抱拳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取凝金胶,并将计就计,在机关内部埋设远徵公子特制的‘千机雷’。”
“去吧。”宫子羽点头,“记住,要在阿青的眼皮子底下做戏。让他看到我们在‘抢修’,让他以为我们中计了,正在拼命弥补漏洞。”
“是!”
……
商宫,金明堂。
翌日清晨。
宫紫商正对着镜子试戴一只新打的赤金步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大小姐!不好了!”
阿青神色慌张地跑进来,额头上还故意抹了一把灰,“刚才属下路过‘巽’位,发现那里的机关轴断了!肯定是昨日磨损太严重,撑不住了!”
“啊?断了?!”宫紫商吓得手里的步摇都掉了,“那……那怎么办?无锋要是这时候打过来,我们岂不是要完蛋?”
“大小姐莫慌!”阿青连忙安抚,“属下刚才已经用备用的铜轴暂时顶上了,虽然不如玄铁结实,但勉强能撑几日。只是……属下看到金繁侍卫带人往那边去了,说是执刃下令要紧急抢修。”
“金繁回来了?”宫紫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哼,他肯定是来骂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机关不靠谱……”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阿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道:“大小姐放心,金侍卫也是为了宫门安危。属下这就去给您准备些安神茶,您别急坏了身子。”
“还是你贴心。”宫紫商感动地看着他,“阿青,等这事儿过了,我一定让长老院给你升职!”
“谢大小姐恩典。”
阿青躬身退下,转身的一刹那,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成冰冷的杀机。
“宫子羽,宫紫商……你们以为修补就能救得了命吗?等到开战那一刻,这所谓的‘修补’,就是送你们上路的催命符。”
……
商宫后山,密道入口。
金繁一身劲装,正指挥着几名心腹工匠搬运着巨大的玄铁箱。
阿青躲在暗处的树丛中,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
他看到金繁从箱子里取出一种粘稠的金色胶状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巽”位机关的断裂处。
“那是……凝金胶?”阿青瞳孔微缩,“宫子羽竟然舍得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修补一个次要机关?看来他们是真的慌了。”
他又看到金繁在机关内部塞入了一些黑色的圆球,以为是用来增加配重的铁胆,不由得嗤笑一声。
“蠢货。这种时候还在乎配重平衡?简直是自乱阵脚。”
阿青并不知道,那些黑色的圆球,正是宫远徵最新研制的“千机雷”,只需一丝内力牵引,便能爆发出摧毁一切的力量。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修补,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阿青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决定今晚再去加一把火,确保那处机关在关键时刻,能“顺利”地崩塌。
……
入夜。
金繁独自站在“巽”位机关前,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阿青,你的戏演得不错。”
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在机关某处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原本看似修补好的机关内部,无数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悄然探出,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是金繁给阿青准备的“回礼”。
“想动商宫,想动大小姐……”金繁眼中寒光闪烁,“那就把你的命,留在这里吧。”
他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那座沉默的机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