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宫的夜,总是静得让人心慌。
姜离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热茶。她的左手手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紫幽兰的毒已解,但那股蚀骨的寒意却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时不时泛起一阵隐痛。
这痛,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却是她故意留着“养”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屋内,随后又被迅速关上。
一道修长的黑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还没睡?”宫远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脚步却径直走向了床边的火炉,熟练地将食盒里的药罐拿出来,放在火上温着,“不是说毒发体虚吗?怎么还有精神熬夜?”
姜离抬眸,看着那个在火光映照下轮廓分明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等徵公子。”
宫远徵倒药的动作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少自作多情。”他冷哼一声,将温好的药汁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我是怕你死在这,脏了雪公子的地方。”
姜离也不拆穿,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接过药碗。药汁依旧苦涩,但这一次,她却觉得这苦味里带着一丝回甘。
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宫远徵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闪了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粗鲁地塞进她嘴里:“吃吧,堵上你的嘴,省得又喊苦。”
姜离含着蜜饯,甜意在舌尖蔓延。她看着宫远徵,轻声道:“徵公子,这几日多谢你照顾。”
“哼。”宫远徵别过头,不敢看她那双仿佛能勾人的眼睛,“明日我就不来了。药方我已经留给雪公子,你自己按时喝。”
“明日就不来了?”姜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是……嫌我烦了吗?”
宫远徵猛地回头,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紧。
“谁嫌你烦了!”他有些恼羞成怒,“我是徵宫宫主,宫门里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哪有功夫天天守着你这个闲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手还疼吗?”他忽然问,语气生硬。
姜离伸出缠着纱布的左手,轻轻晃了晃:“有一点。”
宫远徵皱了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而是轻轻解开纱布的一角,查看伤口的愈合情况。
“恢复得还行。”他低声说道,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手背细腻的肌肤,“再换两次药就好了。”
两人靠得很近。
姜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雪后的清冽气息,竟意外的好闻。而宫远徵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寒梅,幽幽地往他鼻子里钻。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宫远徵的目光落在姜离苍白的嘴唇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在药圃里,唇齿相依的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
“那个……”他刚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暧昧,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猛地分开。
宫远徵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姜离的手,站起身来,一脸戒备地看向门口。
姜离则迅速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手,脸上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门口,雪重子一身白衣,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在宫远徵通红的耳根和姜离凌乱的发丝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雪重子。”宫远徵眯了眯眼,语气不善,“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这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姜姑娘的伤。”雪重子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床头那碗空了的药碗上,“看来徵公子照顾得很周到。”
“那是自然。”宫远徵冷哼一声,“我的毒,自然只有我的药能解。”
“是吗?”雪重子走到床边,看着姜离,语气平淡,“姜姑娘,这紫幽兰的毒虽然解了,但余毒未清,容易引发心魔。这几日,你还是少思虑,少动情为好。”
姜离心中一凛。
少思虑,少动情?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对宫远徵动真情?还是说,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多谢雪公子提醒。”姜离垂下眼帘,轻声道,“离离省得。”
雪重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向宫远徵:“徵公子,执刃的试炼明日就要结束了。你身为徵宫宫主,此时不在前山准备迎接,反而在此处……流连忘返,似乎不太合适吧?”
宫远徵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宫子羽的试炼快结束了,但他就是不想走。或者说,他不想把姜离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的事,不用你管。”宫远徵冷冷道,“前山的事自有长老们操心,我在这里……是为了观察药效。”
“观察药效?”雪重子挑眉,“那便请徵公子快些。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出去,对姜姑娘的名声不好。”
这句话,无疑是下了逐客令。
宫远徵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雪重子,半晌才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离一眼。
“明日……我会再来看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中。
屋内只剩下姜离和雪重子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雪重子才缓缓开口:“姜姑娘,你可知,你在玩火。”
姜离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淡淡一笑:“雪公子何出此言?离离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在这宫门之中求存罢了。”
“求存?”雪重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利用宫远徵的愧疚,利用月公子的痴情,甚至……想要利用执刃的信任。姜离,你的手段,确实高明。”
姜离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雪重子什么都知道。
“但是,”雪重子转过身,目光如刀,“宫门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若是只想求存,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姜离听懂了。
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多谢雪公子教诲。”姜离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离离……受教了。”
雪重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恢复了死寂。
姜离靠在床头,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玩火?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这火,若不烧得旺一些,又怎么能将这宫门里的黑暗,照得一清二楚呢?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雪重子”警惕度+20,当前警惕度:80(极度危险)。】
【隐藏任务触发:在雪重子的监视下,继续攻略宫远徵,并获取“月宫密信”。】
姜离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背上的纱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宫远徵指尖的温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