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宁司颜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把沈云易那张脸暂时从脑子里清出去，换了条思路，从王屠户生前的交际圈重新查起。

街角那间肉铺已经关了，案板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油纸和麻绳。

她开始四处走访邻居，问他们在案发当晚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但是大家都摇头，说那晚除了巷子里的狗叫得凶了些，没有任何异样。

宁司颜记下这条线索，正一筹莫展时，隔壁卖菜的大娘放下手里的活计主动搭了话。大娘说王屠户有个多年的朋友，是镇上开绸缎庄的周掌柜，两人常在一处喝酒。王屠户出事前几天，周掌柜还来找过他，她听见两人在肉铺里吵了起来，周掌柜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宁司颜记下了这个名字，问清楚周掌柜的店在哪里后，就顺着街面往前走。周掌柜经营的是绸缎庄，铺面不小，柜台后头挂着几匹时兴的料子，此时周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她进来先是一愣，听她自报家门说是王屠户的妹妹，脸上立刻堆起一层客气的笑。

宁司颜和他寒暄了几句，便开始提起前几天他跟她兄长争执的事情，说要为她兄长跟他赔礼道歉。

说完，宁司颜就开始观察他的表情，却见他丝毫没有慌色，只是叹了口气，说是自己投资亏了一笔钱，找王屠户周转，被拒了，两人拌了几句嘴。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跟他十几年的交情，从他还是个走街串巷的小屠户的时候就认识。我当时气不过，说了几句气话，也是我的不是，不应该为这点小事跟他置气”

周掌柜说得真挚，宁司颜完全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凶手的影子，不过还是继续旁敲侧击道：

“我兄长之前也总提起你，我听嫂嫂说他出事那天晚上还想找你喝酒来着，不过可能是想着你事务繁忙，所以没来打扰”

听了宁司颜的话，周掌柜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我那几天确实很是忙碌，投资亏了钱，只能多进点货，那几天每天晚上我都得和店里的伙计清点货物到后半夜，回家也是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起来继续忙。你兄长可能也知道，所以没来找我”

宁司颜将这话记下，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店里来了客人，周掌柜让她坐着喝茶，便先去招呼客人了。

她坐着心里复盘周掌柜的话，见店里的伙计经过，于是出声叫住他。

伙计是个小麻子脸，见她叫他，不由一愣，连忙上前。

宁司颜先是表现出对店里的布匹感兴趣的样子，让他给她介绍介绍，随即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他们是不是很忙碌。

提起这茬，店伙计像是有倒不完的苦水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宁司颜耐心地听，不时地点头，最终确认了王屠户出事那天，周掌柜确实是在店里忙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宁司颜也不再耽搁，起身离开，刚走到店门口，就遇到了回来的周掌柜。见她要离开，便招呼她用饭，宁司颜连忙婉拒。见她坚决要走，周掌柜便也没再强求，但在她走出去几步时，又叫住了她，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说不出口。

宁司颜心中一动，看向他，心想没准还有什么线索，但周掌柜只是顿了顿，说道

“妹子，你兄长生前常与我一起喝酒，他喝醉了常哭，说对不住你，现在你兄长不在了，不管什么仇什么怨，就原谅他吧”

宁司颜怔了怔，不由有些触动，回道

“周大哥，你放心，我已经不怨他了”

听了她的话，周掌柜这才松弛下来，点了点头，跟她挥了挥手，独自回庄子里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宁司颜抿唇，王屠户有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不枉了。

走在路上，她把周掌柜和麻子伙计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动机——被拒借钱还受了辱；可他有不在场证明，伙计能作证。这么看来，周掌柜似乎不太可能是动手的人。

她站在街口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下结论。王屠户脾气犟，得罪的人恐怕不止一个，她得再多问几家。可除了周掌柜，暂时还没问出别的有分量的线索来。她看了看天色还早，又折回肉铺那条街，想找平日里跟王屠户来往多的几户人家再聊聊。

她找到另外两户跟王屠户相熟的人家，又问了问，可得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旧怨——王屠户卖肉时跟谁拌过嘴、喝醉了跟谁拍过桌子之类。这些小事看着都不像能闹出人命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