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宁司颜蹲在大树后面，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她看着花凤羽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线，暗暗算着距离和时间，等他走出去约莫三四十步远，才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动脚尖，准备悄悄往反方向撤退。

然而她刚踏出一步——

“小师姐躲在这里做什么？”

那道声音阴测测地从她背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凉意贴着她的后颈，宁司颜整个人瞬间僵住。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刷地浸湿了里衣。她的第一反应是跑，可腿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完了。他根本没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凭着最后一点顽强的求生欲，硬生生把自己那张吓得有些发僵的脸调整成“天真无邪的小师妹”模式，然后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花凤羽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那片满地的妖兽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小师姐刚才怎么不出声？若是早说一声，我便把那妖兽的妖丹留着给你了。”

宁司颜感觉自己的腿又软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声音故作轻快：“哦……原来师弟刚才在杀妖兽呀？我、我才刚到，听到动静想过来看看，就看到你站在那儿了……”她笑了一下，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但那个笑容从做出来开始就挂得非常吃力，像一张快撑不住的纸，皱巴巴地搁在脸上。

花凤羽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息，那两息对宁司颜来说仿佛过一整个冬天那么漫长。然后他开口了：“小师姐要去哪里？”

宁司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我想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灵草药材什么的！”她以为自己转得够快，也够果断。

花凤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哦，那走吧。”

说着，他便率先往前走，却见宁司颜顿在原地，随即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宁司颜站在原地，嘴角扯起一抹委婉的笑

“小师弟也要往这边走吗？”

“不是”他顿了一下

“不过师兄叮嘱我，要确保小师姐的安全，我当然得时刻待在小师姐身边”

宁司颜脸上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原……原来如此。”

她心里在疯狂咆哮，待什么待！刚才跑那么快的时候没见你那么听话！

可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花凤羽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拎起来放在砧板上的鱼，明知道跑不掉，却还得假装这砧板很舒服。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第十八遍，然后认命地迈开短腿，朝着自己刚才手指的方向走去。身后那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三步之外，不远不近，直让她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