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发前的几日，天域宗上下都忙着筹备昆仑镜试炼所需的符箓与丹药，连花云轻都每日扎在库房里清点物资，几乎没什么工夫来捏她的脸。宁司颜却难得地轻松——千引兰的下落她已经摸清了，假死脱身的计划也理出了头绪，只要进了昆仑镜，找准时机把东西弄到手，任务便能收尾。

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暂时落了下去，于是也有了闲心四处走走，好好感受感受这个她待了几个月却一直没空细看的仙侠世界。

后山的风很凉，带着松脂和灵草的清气，她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心情是这些天来少有的松弛。天域宗的景色其实不错，只是她之前满脑子都是任务，一直没腾出眼睛来看。

然而在全宗都忙着准备试炼的时候，除了她这个闲人之外，居然还有另一个人也无所事事地待在后山。

宁司颜拐过最后一道弯，抬头就望见独自坐在最高处的青石上的花凤羽。

见他没发现自己，宁司颜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很难忽略的脸。即便她对他怀着满腹提防，此刻也不得不暗自感叹——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在暮光里被勾出冷冽的弧度，那双眼睛即便放空时也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沉。这副皮相放在天域宗里，着实有些过于出色了，再配上那身素净的道袍，居然硬生生有了点凌厉的仙气。

难怪听说有很多女弟子来跟他表白呢，这样貌这身姿，确实很吃香，宁司颜暗暗想，不过想起他高高坐在魔宫里模样，宁司颜打了个寒颤，她还是敬而远之的好，随即不敢多看，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她偶尔会远远看见他坐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候在清晨，露水还没干透；有时候在正午，日光炽烈地晒着整片山坡，他也一动不动；有时候是深夜，她路过窗边时抬眼一瞥，山顶那个模糊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暗影，像一尊石像。

“师兄，小师弟天天坐在那里做什么呢”她撑着脑袋问花云轻，她真有点纳闷了，一个魔主，天天坐在那里发呆是怎么个意思？

花云轻忙得焦头烂额，听见她的话，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口道

“可能是心里有困惑之事吧”随即又低头去忙去了

最后一天的黄昏，宁司颜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她倒要看看他天天坐山顶上是在做什么。

走到离他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时，她看见花凤羽依然坐在那里，只是这次与往常的发呆不同，他微微抬着手，指尖悬在身前，虚虚地勾画着什么。空气里有一缕极其淡的光痕随着他的指尖流动，像是在描摹某种轮廓，某种形状。

她顿住了脚步。她看见那道光痕在他指尖下逐渐聚拢，形成一张模糊的面孔——一个微微偏着头的女子侧影，轮廓轻柔，像是垂着眼在看什么东西。那姿态、那线条，不像是随手画的，倒像是被反复描摹过许多遍，早已长在了他的指尖里。宁司颜心里微微一动，随即浮上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难怪那些女修跟他表白他都拒绝了，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呀。

宁司颜暗自点评，这魔主看着冷心冷面，对谁都不屑一顾，心里却早就装了人。每天独自坐在这里，就是在想着那个人吧。只是不知那是谁，让他一个魔主这么念念不忘。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张轮廓更多细节，花凤羽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有一瞬，然后指尖轻轻一拂，那道光痕便无声散尽，连余烬都不剩。

对于撞破魔主的少男心事，宁司颜也有些尴尬，抬手掩饰一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假装自己是不经意路过的路人，欲盖弥彰地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宁司颜的嘴角却再也控制不住地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哈哈哈，让她发现了，魔主原来是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