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司颜没有回答。她僵坐在花云轻肩上,看着下面那个被所有长老争抢的“凤羽”,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出冷汗。前不久还在魔宫里把她关在笼子里的人,现在换了一个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天域宗的广场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来寻仇的?来找馥临烟、程安月的?还是已经发现了牢笼里的她只是赝品?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是坐在花云轻肩上,她避无可避,甚至还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所幸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宁司颜坐在花云轻肩上,能做的就是在心里疯狂祈祷:别选我这一宗,别选我这一宗,哪个长老都行,丹峰、剑峰、器峰——只要别选掌门这一脉,怎么都好!
然而命运这种东西,似乎特别喜欢在她最不想发生的时候,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见掌门慢悠悠地站起身,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种不要脸的微笑,扫视了一圈那些眼巴巴瞪着凤羽、却因身份不便与他争抢的长老们,朗声道:“此子灵根绝佳,心性沉稳,老夫掌管内门多年,正缺这样一个可造之材。便由老夫亲自收他为徒吧。”
话音落下,其余长老们虽然面上不显,但眼中那点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可掌门都开口了,谁敢争?那根象征着未来气运的极品天灵根,就这样被掌门稳稳收入囊中。
而宁司颜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
掌门的弟子……那不就是她这个十岁的“花满月”的……师弟?!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僵在花云轻肩上,两眼发直,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同一句话:魔主变成了我的师弟。魔主变成了我的师弟。魔主变成了我的师弟。
花云轻浑然不觉,还在底下兴致勃勃地感叹:“以后咱们内门要多了一个厉害的小师弟了!”
宁司颜苦笑,心想,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什么凤羽?什么极品天灵根?这分明就是那个魔主自己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混进来的!
回去的路上,宁司颜被花云轻从肩上放下来,自己迈着小短腿走着。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连路边的野花都没心情看了。
花云轻低头看她,终于察觉出不对,弯腰凑过来:“满月?你咋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看完选徒会跟丢了魂似的?”
宁司颜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来:“……没、没事。可能就是太阳太大了,有点中暑……”
花云轻看了看此刻暮色渐沉、晚风习习的天色,又看了看她煞白的小脸,疑惑地挠了挠头:“这天都快黑了,还能中暑?”
“嗯……嗯!可能是我白天晒太久了,现在才发作!”宁司颜力竭地点了点头,慢慢往自己的小院走,像是背上背了几千斤重担一样。
花云轻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也没多想,跟了上去。
而宁司颜边走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他现在是凤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是她的师弟。按照规矩,他们以后会一起上课、一起修炼、甚至可能会经常碰面。他这次来肯定另有图谋。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反常,反而更容易被他注意到,
她必须稳住。至少在他主动出手之前,她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一想到每天都要见到那个会把人关进笼子里等死的魔主,宁司颜就觉得这十岁的小身板快要扛不住了。
她推开院门,像一只泄了气的兔子一样扑进自己屋里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